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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送命的任務

  胡道明緩緩站起身,目光在陸景淵的殘軀上掃過,眼底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背負雙手,聲音低沉:

  「嚴長老,武夫切磋,生死各安天命。宴席之前,陸景淵親口定下的規矩,在場眾人皆可作證。」

  「趙彥乃是朝廷親封的千戶,手握兵權,剛在邊關立下潑天軍功。」

  「你若在此地殺他,便是挑撥州府與邊軍的譁變。這個責任,你擔得起,還是我刺史府擔得起?」

  嚴長老氣極反笑,指著趙彥。

  「那他偷學定氣訣一事,又該如何交代!」

  趙彥鬆開刀柄,大步走到嚴長老那掀翻的桌案前,張嘴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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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學?昨夜王通那條老狗拿定氣訣來打老子,老子看一遍就學會的東西,還用得著偷學?笑話!」

  「你們這群廢物,守著幾本破書練了幾十年,還不如老子挨一頓打領悟得透徹。技不如人就說別人偷學,青州法家,全是一群輸不起的孬種!」

  趙彥環視全場,眼神桀驁。

  「想殺老子?隨時來爛泥巷。著雁翎刀,專砍你們這群自命不凡的老爺!」

  嚴長老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彥的手指劇烈顫抖,卻硬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胡道明看著肆無忌憚的趙彥,突然笑了起來。

  「好!好一個看一遍就會。邊關軍伍,果然藏龍臥虎。」

  他走下主位,來到趙彥面前。

  「趙千戶武道天賦卓絕,實乃我大燕之福。不過,鋒芒太盛,易折斷。」

  胡道明從袖中取出一枚黃銅虎符,遞到趙彥面前。

  「州府北面八十里,有一座黑石礦區。那裡出產州兵打造甲冑急需的鐵精。最近有大批妖獸盤踞,礦區守備死傷慘重,正因如此,這批甲冑才遲遲沒能送至邊關,既然趙千戶戰力驚人,本官便將這清剿礦區,護衛資源的重任交託於你。」

  胡道明臉上的笑容溫和而致命。

  「軍情緊急,還請趙千戶明日一早,便率領麾下拔營前往。如何?」

  大殿內的世家天驕們聽到「黑石礦區」四個字,臉色齊齊一變,看向趙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那地方,不僅妖獸橫行,更隱藏著一處兇險的古陣遺蹟。

  抱丹境之下去了,就是十死無生!

  胡道明這是要名正言順地借刀殺人。

  趙彥看了一眼裴行儉手中的虎符,一把抓在手裡。

  「礦區的活兒我接了。諸位少爺,這頓酒肉不錯,就是血腥味淡了點。留步,不用送了!」

  趙彥一頭扎進漫天風雪之中,只留下一殿死寂,以及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

  回到破廟,林青霞只要回部分軍糧。

  趙彥翻身下馬,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讓他的眼神越發清明。

  他捏緊手中的黃銅虎符,冷笑一聲。

  「黑石礦區…胡道明想借刀殺人…」

  他隨手扯下沾滿冰碴的披風,扔在火堆旁的乾草垛上,緊接著將那一枚黃銅虎符丟給迎上來的魏蒼。

  當!

  虎符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點齊兵馬,準備拔營去黑石礦區。」

  趙彥走到火堆旁,抓起一個硬邦邦的粗面饅頭,用木棍串了架在火上烤。

  魏蒼彎腰撿起虎符,借著火光看清上面的刻字,臉色瞬間大變。

  「黑石礦區?!」

  魏蒼急行兩步,握緊手中的虎符。

  「我聽聞上個月,城防營派了整整一個千人隊去清剿那裡的妖獸,活著回來的不到兩百人。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胡道明把這任務派給我們,分明是要讓我們全軍覆沒!」

  趙彥翻動著手裡的木棍,饅頭表面被烤得焦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麥香。

  「我知道。陸景淵被我一刀斬了。青州法家的嚴長老要在席間殺我,胡道明當了和事佬,把這個任務甩給了我。」

  魏蒼雙目圓睜,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

  一刀斬首儒家天驕!

  他下意識地看向趙彥那泛著暗紅色疤痕的左肩,原本的擔憂瞬間化作狂熱的戰意。

  「既然他們不給活路,那咱們就殺出一條活路!大人,我這就去州府軍需庫領咱們的補給。去黑石礦區清剿妖獸,按大燕軍律,州府必須發足三個月的糧草和兩千支破甲箭!」

  魏蒼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帶十個弟兄去,不管他們給什麼,拿了就走。別拔刀。」

  魏蒼頓了一下,重重抱拳。

  「遵命!」

  州府,軍需大庫。

  朱紅色的高牆內,堆滿了堆積如山的糧草與嶄新的軍械。

  魏蒼帶著十名玄烏鐵騎,牽著幾輛空板車,站在大庫門前。

  門廊下,擺著一張太師椅。

  一名身穿儒服,頭戴方巾的軍需官正靠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個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品著熱茶。

  魏蒼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走上前,將黃銅虎符和調令拍在書案上。

  「我等奉命前往黑石礦區清剿妖獸,按律領取三個月精糧,破甲箭兩千支,跌打創藥百瓶,精鐵重盾五十面。」

  軍需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放下紫砂壺,伸出兩根手指,捻起那張調令,隨便掃了一眼,又隨手丟在地上。

  「何時的事?沒聽說過。」

  軍需官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大燕軍需調撥,需刺史府、兵曹、戶曹三方大印齊備。你這調令上,只有刺史府的印,不合規矩。」

  「軍情緊急,刺史大人親頒的虎符,你敢抗命?!」

  軍需官終於抬起頭,瞥了魏蒼一眼。

  那眼神中滿是嫌棄。

  「規矩就是規矩。」

  軍需官站起身,理了理寬大的衣袖。

  「我儒家治世,講究的就是一個理字。沒有三方大印,一粒米、一根鐵釘,你們都帶不走。」

  他指了指大庫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那裡堆著幾個破爛的草棚。

  「不過,看在你們要去黑石礦區送死的份上,本官大發慈悲。那邊有幾車陳年草料,還有些生鏽的箭頭,不用走帳,你們拉走吧。」

  魏蒼順著軍需官的手指看去。

  草棚下,堆放著幾車發黑霉變的麥麩,旁邊散落著一堆鏽跡斑斑、連木桿都腐爛的廢棄箭頭。

  帶著這些東西上戰場?送死還差不多!

  這是在餵豬!

  十名鐵騎雙眼赤紅,齊刷刷握住刀柄。

  軍需官冷笑一聲,將脖子伸到魏蒼的面前。

  「拔刀啊。」

  軍需官拍了拍自己的脖頸。

  「來,用點力,往這兒砍。」

  魏蒼盯著軍需官那張囂張的臉龐,確實想一刀劈碎這個雜碎的腦袋,但他腦海中迴響起了趙彥出門前的交代。

  「別拔刀。」

  咔!

  魏蒼轉過身,一拳砸在身旁的拴馬柱上。

  粗壯的青石柱攔腰折斷,碎石飛濺,魏蒼的指骨崩裂,鮮血順著手背滴落在雪地里。

  「把那些發霉的麥麩,還有破銅爛鐵,全部裝車!」

  魏蒼的聲音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士兵們咬著牙,一言不發地推著板車,將那些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裝滿,轉身離開了軍需大庫。

  軍需官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紫砂壺吸了一口,冷笑連連。

  「一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也配跟刺史大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