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繞了一段路。
回到了宴會廳的主廳區域。
剛走進去就被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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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種人潮衝過來的物理淹沒。
眾人的眼光打量。
從各個方向投射過來、密集、熱切的目光。
白天的主舞台演示和下午的論壇交流效果在發酵了。
經過一整天的傳播和議論，"姜晚"這個名字已經從"有人提起"變成了"所有人在談"。
而且這會不像先前在強者交流廳里那種基於名利和權力的拍馬屁吹捧。
這些人不是衝著三公主的面子來的。
也不是衝著陸家的資本來的。
他們是白天在論壇上聽了她的分享，被她說的那些"細枝末節"打動了，最後找過來的。
第一個迎上來的是一個大約三十歲的女性魔法師。
四階。
穿著帝都馴獸師協會的制服。
眼神里全是興奮。
"姜小姐！我今天在'戰場急救論壇'上聽了你說的'膝關節內側安撫法'，回去用通訊徽章跟我在北境前線的同事說了，他們當場試了一次馬上管用了！一頭受傷暴走的三階戰爭犬安靜下來了！沒用鎮定藥！才用了半分鐘！"
她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眼眶微微泛紅。
"你不知道那頭戰爭犬的主人有多高興，他的犬兩個月前在戰場上受傷之後就一直被關在籠子裡餵鎮定藥。今天是兩個月來第一次安靜下來，不是靠藥，只用憑藉手，靠……接觸……"
她說到最後聲音哽了一下。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姜晚看著她。
這種感謝跟白天程懷遠老先生那種基於學術立場的"認可"完全不同。
也跟晚宴上權貴們出於社交禮儀的"恭維"差的很遠。
這是一線從業者因為"你的方法真的幫了我和我保護的魔獸"最後發自心底的最樸素沉重的感激。
"不用謝。"姜晚說，"你回去幫我跟你的同事說，要是有更多的案例數據，發給'晚聲'公司。我們在建一個全帝國範圍的魔獸安撫案例資料庫，每一個成功的案例都會成為改進方法的素材。"
女魔法師連連點頭，趕緊掏出通訊器記下了聯繫方式。
緊接著又來了三四個人。
每一個都是白天在不同論壇上聽過姜晚分享的。
有的來表達感謝。
有的來追問細節。
有的純粹來表示，"你說的那些東西讓我重新思考了我過去十年的從業方式"。
這些人裡面沒有權貴和世家子弟。
帝國魔法師群體中最龐大的中層，三到五階的一線從業者。
他們的數量遠比六階以上的強者多。
他們的影響力遠遠不如強者，
可他們是帝國魔法體系真正的執行者和基石。
改變他們就等於改變了帝國的基本面。
姜晚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被這些人包圍著。
說是包圍其實更像是簇擁。
熱情、真誠、帶著一點崇拜卻更多是同行之間的認同感的簇擁。
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不是因為地位或權力，只是因為"你做的事幫到了我"從而產生的被需要感。
這種感覺比穿書以來經歷的任何一次勝利都讓她舒服。
其實也有點招架不住。
這些人太熱情了。
有的會拉著她的手說半天。
有的會追著她走半個宴會廳。
有的會一邊吃著烤肉一邊用油乎乎的手指拍她的肩膀表示讚賞。
姜晚應付了大約四十分鐘。
臉上笑得有點僵了。
終於找了個藉口，
"不好意思，我去看看我的女兒。"
她從人群中成功脫身。
她繞到了宴會廳東側一處比較安靜的角落。
深呼了一口氣。
喝了一口已經溫掉的果汁。
剛準備一個人待會兒，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她轉過頭。
三個男人。
看著還算年輕，可能在二十五到三十歲左右。
穿著考究的禮服。
一看就是世家出身。
其中一個是六階實力。他魔力波動沉穩而內斂。面容英俊。
另外兩個分別是五階和四階。
六階的那個走在最前面。
端著一杯靈果酒。
姿態從容。
目光落在姜晚身上。
和那種基於學術興趣或者社交禮儀的目光不一樣。
帶著欣賞、興趣、一種朦朧的好感，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姜小姐。"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而磁性，"冒昧打擾。我叫宋承遠。宋家嫡系。六階。"
宋家。
帝都的二等世家之一。
不在四大家族的級別。
可絕非小門小戶。
宋家主要經營帝都的高端教育產業，包括三所私立魔法學校。
"久仰姜小姐的大名。今天在主舞台上的表現實在令人嘆服。"
"宋公子客氣了。"
"沒有客氣，是真心話。"他的笑容溫文爾雅，"我一直對馴獸領域有興趣，宋家旗下有一所馴獸專科學校，若是姜小姐有空，不知道能否賞光去參觀指導一下？"
話說得得體，理由很充分。
然而姜晚聽得出來"參觀指導"只是藉口。
他的真實目的是想追求她。
另外兩個男人也差不多。
一個在旁邊補充說"我家在帝都南區有一個魔獸保育園，最近正好想引入安撫型馴獸的培訓體系……"
話還沒說完，另一個搶著說"我們家的魔晶礦業跟魔獸運輸密切相關，你的安保運輸服務我們非常感興趣……"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表面上談的全是正事。
只是每個人的眼神、站位、說話時微微前傾的身體語言全部指向同一個信號。
他們被她吸引了。
不是她的"通靈術"。
只是嚮往她這個人。
姜晚看著他們心裡沒什麼波動。
不是說他們不好。
條件都不差。
家世、實力、外表，在帝都的婚戀市場上都算得上優質。
只是她的心裡已經有人了。
雖然她還沒正式承認。
可是確實存在了。
那個位置已經被一個"每天路過三次帳篷""連嬰兒奶粉品牌都要研究""推完眼鏡就會不自覺微笑"的男人占下了。
不是她自己選擇的。
可就是在那了，趕都趕不走。
"宋公子。"姜晚的語氣不冷不熱，但很明確，"謝謝你的邀請。只是我最近很忙，公司的事務、學院的課業、還有我女兒的照料等等，實在抽不出時間。"
"你已經有女兒了？"宋承遠微微愣了一下。
"嗯。一歲多了。名叫姜念。"
這句話效果立竿見影。
"有女兒"三個字在帝都的世家圈子裡說明著這個女人有過一段感情經歷。
她不是"空白"的。
有些男人在意這個。
有些不在意。
宋承遠顯然屬於後者，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旁邊那兩個卻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步伐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原來如此。"宋承遠的態度依然很紳士，"那就不打擾了，以後如果姜小姐有時間，宋家隨時歡迎。"
他微微鞠了一躬。
帶著另外兩個人轉身走了。
這幾個人很體面。
沒有過度糾纏。
姜晚目送他們離開。
轉過身打算找個更僻靜的地方一個人待一會兒。
遠處的宴會廳深處。
陸時淵正在跟一群陸家安排的魔法師強者社交應酬。
他在跟一個七階的退休部長碰杯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宴會廳東側的角落。
他看到了姜晚被三個年輕男人圍著說話。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那個六階的人他認識。
宋承遠。
帝都出了名的優質單身公子。
長相好、家世好、實力好。
並且他對馴獸領域具有真正的興趣，不只是藉口。
他現在追姜晚的意圖八成是認真的。
陸時淵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笑容沒了。
此時他看到了姜晚拒絕了他們，
可那三個人只是開始。
今天晚上一定還會有更多的人過來。
他太清楚帝都世家圈子的運作方式了。
一個年輕、有能力、有背景、並且好看漂亮的女人，
在帝都的社交場上亮相後，追求者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涌過來。
不止一兩個。
一大群。
他爸和他媽擔心的那件事正在成為現實。
陸時淵看著遠處姜晚離去的背影。
那件月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泛著若隱若無的虹彩。
像月光凝成的紗。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
沒到嫉妒。
緊迫感。
他得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