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繞到了宴會廳最東端的一處露天陽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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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挺小,大約十幾平米。
三面環繞著矮石欄杆。
外面是帝都的夜景。
萬家燈火鋪展在腳下。
遠處的皇宮穹頂在夜色中泛著金色的微光。
空氣清冷。
剛好清醒一下被社交轟炸了幾個小時的腦子。
姜晚靠在欄杆上。
深深吸了一口夜風。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這一天經歷的信息量太大了。
主舞台上三千人的掌聲。
程懷遠老先生那種"不完全認同但願意觀望"的態度。
軍方趙副指揮"通靈共鳴的軍事價值遠超想像"的評價。
白教授"活的歷史"的驚嘆。
論壇上那些一線從業者樸素的感激。
韋赫林學派和另一個學派關於魔力本質的哲學辯論,"存在的基底"vs"可能性的可能性"。
三公主和韓霜在靈花樹下的靜默。
宋承遠那種"認真的好感"背後隱含的帝都世家圈子對她的"價值評估"。
一切都太多了。
一天之內接收到的信息抵得上穿書近一年的總和。
她揉了揉太陽穴。
腦子有點鈍了,需要安靜一下。
陽台上只有她一個人。
遠處宴會廳里的樂聲和人聲隔著門帘傳過來,模糊、遙遠、像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個片刻的安寧中她聽到了腳步聲。
從陽台入口的方向。
兩三個人。
這幾人腳步聲很輕。
卻不像那種"路過"式的輕聲。
他們在"刻意靠近"。
姜晚的4.5倍聽覺捕捉到了腳步間細微的節奏變化。
有人在猶豫。
有人在推搡。
低語聲,
"快點。就在前面。"
"你確定嗎?萬一……"
"怕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潑一杯酒而已。"
"她是今天主舞台上的……"
"管她是誰,有人出了錢就得辦事。"
姜晚的眉頭微動。
潑灑一杯酒,有人出了錢。
她的裸感知範圍有五米,在這一刻捕捉到了三個人的大致位置。
兩個在門帘後面。
一個已經邁過了門帘正在逼近。
那個人的手裡有一杯液體。
從液體散發出的氣味來判斷不是靈果酒。
一種更濃烈、深紅色的帝都特產的漿果汁。
會留印的那種。
潑在月白色的禮服上效果就是毀滅性的。
一整晚精心打造的形象將在頃刻崩塌。
消息再傳出去之後,"姜晚在晚宴上被人潑了一身",比任何惡意中傷都有效,那種畫面感太強了。
姜晚沒有轉身,她靠在欄杆上假裝在看夜景。
等了兩秒。
這幾人腳步聲更近了。
三米。
兩米。
一米……
一杯深紅色的漿果汁從她右後方潑了過來。
姜晚側身。
動作幅度很小,只是把右肩往前挪了一點點。
漿果汁從她的肩膀後面飛了過去。
大部分灑在了欄杆外面。
確實有幾滴還是濺在了裙擺的最下沿。
深紅色的液珠在月白色的靈絲紗上迅速擴散。
像血跡一樣。
潑灑的人,一個穿著侍從服裝的年輕女人看到沒有完全命中,臉色徹底變了。
"你——"
她還想說什麼。
此時她身後那兩個同伴已經轉身跑了。
她猶豫了一秒也轉身要跑。
走了一步就被人攔住了。
陸時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陽台入口。
他擋在了門帘後面像一面牆。
"跑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冷的程度像是足以凍住整個陽台。
年輕女人的腿軟了。
"我、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陸時淵低頭看了她一眼,"你手裡的杯子已經裝滿了,你的身上卻沒有濺到一滴汁液。你站的位置剛好在目標背後的盲區,走路的時候甚至特意壓低了腳步聲。"
"這叫'不小心'?"
女人的臉白了。
陸時淵沒有追問她是誰指使的。
不需要問,從手法到動機一切都明擺著。
就是某個不希望姜晚在晚宴上繼續風光的勢力花了點小錢,找了一個私生粉絲或者僱傭的幫手來製造一場"意外"。
誰幹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後沒有得逞。
"滾。"陸時淵只說了一個字。
女人連滾帶爬逃了。
陽台上又安靜回去。
只剩姜晚和陸時淵。
還有欄杆外帝都的萬家燈火。
陸時淵走到了姜晚身邊。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裙擺上那幾滴深紅色的漬跡上。
眉頭緊了一下。
"弄髒了。"
"就一小部分,沒事。"
"影響。"他蹲了下來。
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方深藍色的手帕。
在姜晚面前蹲著仔仔細細地擦拭裙擺上的汁漬。
靈絲紗怕水,只是手帕是陸家特製的高級吸附布。
輕輕按壓就能把液漬吸走。
他的動作很輕柔仔細。
姜晚低頭看著他蹲在她腳邊。
這麼強大實力的魔法師。
陸家的繼承人。
今天晚宴上至少有三十個世家貴女想跟他搭話。
此時他蹲在地上幫她擦裙子。
"你不用……"
"你別說了。"他打斷了她。
"我正在忙。"
他"忙"了大約兩分鐘,把所有的汁漬都擦乾淨了。
裙擺恢復了月白色的本色,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站起來。
把手帕疊好收進了口袋。
在帝都夜色的光芒映照下,在陽台清冷的夜風中。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那幾秒鐘的對視反倒比之前所有的曖昧接觸加起來都更近。
"你剛才怎麼會在這裡?"姜晚先開口了。
"看到你出來了,就跟過來了。"
"你跟著我?"
"嗯。"他沒否認,"你被三個男人圍著說話的時候我就想過來了,可你自己處理更好點。後來你一個人走到陽台上,我覺得不放心又跟過來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你走出宴會廳的那一刻。"
他的態度不算鄭重,實際上卻挺坦誠,沒有任何遮掩。
姜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兩拍。
她移開了目光看向欄杆外面的夜景。
"謝謝你。"
"不用謝。"
"你老說不用謝……"
"是你的話不需要謝。"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半度。
"保護你不是幫別人。是我應該做的。"
姜晚的手指在欄杆上攥緊了一瞬。
耳朵尖又紅了。
帝都的夜風輕輕拂過陽台,吹動了她月白色的裙擺,吹散了他衣領上殘留的淡淡咖啡味。
兩個人並肩站在欄杆旁邊。
各自看著帝都的萬家燈火。
誰都沒有再說話。
沉默本身已經說出了很多。
遠處的宴會廳里傳來了一陣新的悠揚溫柔的樂聲。
像是在為這個安靜的陽台配了背景音樂。
月光從穹頂的縫隙里灑下來。
落在兩個人肩並肩的影子上。
影子重疊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