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鬆的oversizeT配上一條平角短褲是居家最舒服的穿著。
塑料棍子故意磕著牙齒,橙子味棒棒糖在嘴裡轉了一下,最後糖球抵著腮幫子,將臉頰撐出一個小小的鼓包。
「所以,他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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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夜對著眼前的空氣發問。
視線兜兜轉轉,最後落在不遠處的那扇門上。
那扇始終緊閉的門。
無法掩飾的氣息藏匿其中,像是隔著冰箱都能感受到的正不斷瘋狂滋生的黴菌。
常夜一次都沒有推開。
青春期是最常見的超自然疾病,是對世界無休止探索的欲望,是認定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的主角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別說是一個叛逆的高中生了。
這個秘密會呼吸,會嚎叫,會撕扯鐵鏈。
「哐當!哐當!」
鎖鏈聲從門後炸出來,金屬撞擊的鈍響不斷彈跳,震得人心頭髮麻。
緊接著是嘶吼。
吞噬殆盡的嘶吼,仿佛門後關著一頭沒有任何攝食的野獸。
常夜面無表情地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了右邊。
「吵死了。」
「算了,再等等。」
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寬大的衣擺隨著動作滑上去,露出一截柔弱無骨的白皙腰肢。
眼皮開始打架。
困了。
火焰......能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咆哮嗎?
......
......
所有的河連在一起。
該以怎樣的火去讚美,該以怎樣的火去歌唱,該以怎樣的火去哀悼。
幸福在哪裡。
他搖了搖頭,將身體更靠近火焰一些。
依舊徹骨的冷,記憶正在倒灌。
妻子走的時候很安靜,心電監護儀最終被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
作為醫生,他見過太多次這樣的線。
是射線。
是終結。
也是宣判。
但當事情發生在枕邊人身上時,畢生所學的所有知識都成了蒼白的廢紙。
「節哀。」
「節哀。」
他麻木地點頭。
仿佛成為了月光下的植物,沉在浸水的森林,水流在樹立的黑色樹木間穿行,帶著公式的悲傷。
最大的成就感源於病人,最大的無力感同樣也來自病人。
當那個病人變成自己的妻子,這樣的苦痛便再無法迴避。
在那間擁擠的病房裡,他偶然聽見兩個家屬的竊竊私語。
「隔壁床的那個小伙子癌症好了......我聽說他跑到了一座島上,島上有一座教堂......你可千萬別和別人說。」
「據說只要去那裡許願,什麼都可以實現。」
作為醫生,他信奉的是病理和藥理,這種荒誕不經的迷信,簡直是對他職業生涯的侮辱。
明明只是笑話,可還是鬼使神差地扎進了他的血肉里。
他決定出發。
每一個踏上這座島的人,都為了那座據說能實現一切夙願的教堂。
若不懷揣必死的覺悟,若不抱著必須活下去的執念,最終只能滑向無動於衷的滅亡。
那個溺死的男孩,他眼看著他死而復生,這超脫了他畢生的認知,也超脫了所有已知的物理法則。
對的。
不會錯。
他親手肢解了那具復活的軀體,碎片被沖向遠方。
再沒有比這更深沉的埋葬了,將一切記憶,飽含惡意地,埋葬。
只允許一個人許下的願望,一定會被實現。
「對不起......對不起......」
他用雙手抱著自己的身體,竭力感受火焰的溫度。
河水太過冰冷,只是三百多米的距離,但卻又像是天塹。
「餵。」
他的手猛地一抖,扭轉過頭時,明明成了無數碎塊的傢伙,居然再次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渾身濕透了,眼神空洞得毫無所剩。
「我決定了,不殺你全家了,那樣太麻煩了。」
「我要殺了你。」
......
......
從床榻上起身,不,已經沒有床榻了!
那張床在他甦醒的瞬間便化作了焦炭,連同半個房間的地板一起在高溫中塌陷。
那缺失的頭蓋骨處,竟被翻湧的火強行封頂,熔岩般的漿液在顱內沸騰,硬生生鎖住了即將流失的腦髓。
火焰已徹底脫離意志。
此刻驅動這具殘軀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必須撕碎!
必須撕碎!
除此之外,再無思考。
5800k的溫度不再受控,狂暴的熱量如海嘯般外泄,整棟樓都在熱浪中扭曲,周遭的一切都化作液滴。
沈壑的表情微微變化,是更加興奮的狂喜。
在觸及到他恐懼的瞬間,這小子便自動甦醒了過來。
只是甦醒,而非清醒。
那股對於記憶回歸的恐懼竟然能夠支撐著他無意識地戰鬥!
僅憑本能,僅憑恨意,僅憑那股連他自己都不敢直視的痛!
這太誇張了!
「怎會如此?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熱浪中震顫,對於這股恐懼的渴望令他徹底顫慄。
「這是何等的恐懼!」
「太奇妙了!太瘋狂了!」
「你恐懼的竟然是記憶!」
「記憶回來,你便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苦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雖然沒能觸及到記憶本身,但那股滔天的恐懼如血雨傾盆而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嘗郁木的恐懼,品嘗郁木的記憶。
「我會把你一口一口,好好地嚼碎!」
沒有任何言語,郁木的身形驟然模糊。
沿途的空氣被瞬間電離,化作隕石直撞沈壑面門!
面對這足以熔穿任何常見金屬的一擊,沈壑依舊腳步未動。
「砰!」
火貫穿沈壑身體,余勢不減,直接轟穿了身後的牆面,將郁木整個人帶飛出了大樓!
然而,被貫穿的沈壑卻毫髮未傷。
他的身體,竟如神威的幻影。
將身體轉為恐懼而非肉身的實在,這才是終極的虛無。
祂理應擁有這樣的權能!
「如果你是與昨天晚上的我廝殺,那說不定我已經死了,但現在......」
俯視著下方那團正在墜落的烈焰,笑意漣漣。
「你如何殺我?」
「我親手終結了屬於我的恐懼!我即是恐懼的本身。」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世界。
「我把你媽都給殺了。」
忽地,沈壑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隻不再帶有任何火焰的手,從他後背直貫而入,血淋淋的仍在跳動的心臟,被郁木從他的胸腔里......
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