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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已過,受亞熱帶季風氣候的影響,雨一刻不敢停歇。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郁木隨意地撥弄了幾下往後一撩。
並不是豪,單純沒雨傘了。
雨天不由自主地便會想起雨夜高架橋。
倪斯年有一句話說的很對,見過真實的世界,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倪斯年感到的是興奮,是腎上腺素飆升的戰慄;郁木只覺得孤獨,那個初中渴望成為楚子航的男孩終於感受到了血之哀的孤獨。
成為大多數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郁木剛走進地鐵站的入口,望著外面如織的雨幕,腳步頓住了。
站口的小男生蹲在台階邊上,面前擺了一排透明塑料傘,八塊錢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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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像是學生,非常靦腆。
他沒有吆喝,只是抱著膝蓋蹲在那裡,偶爾抬頭用試探的眼神掃一眼路人,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郁木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郁木一眼。
郁木沒有走過去,他也沒有叫郁木。
郁木的手插在口袋裡,口袋是空的,今天沒帶槍。
傘這種東西總是弄丟,買一把丟一把,再買一把再丟一把,多少有些徒勞。
傘也好鑰匙也好,一些更重要的東西也好,都會在某一天不知不覺地從他身邊消失,再無道別。
大抵是受到了倪斯年的影響,情緒也開始變得低壓,開始想一些深沉卻又沒營養的話題。
老爹現在在幹嘛呢?
出國了也不回個消息,搞得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啊,啊!」
最終,現實的困境還是壓過了少年的矜持。
那個男孩怯懦地站起身,嘴巴長得很大,發出了某種奇怪的聲音。
聾啞人嗎?
郁木也沒說話,掏出手機掃了碼,拿了一把傘,徑直走進地鐵站。
【竹林中】
蘇珊娜:【打農的來,妹車。】
真人聖:【大哥,現在幾點啊。】
蘇珊娜:【說起來,你們是快要運動會了是嗎?】
真人聖:【對的,大學生活咋樣。】
蘇珊娜:【每天都在躺,隨他掛科吧。】
早上的竹林中沒啥人說話,高中生都還在上學,儘管能進這個群聊的幾乎都會帶手機進校,不過白天上課時間仍需遵守校園規則。
白天在群里活躍的,大多是一些畢業了的學長在群里搬運一些大糞進行每日建設。
等待地鐵的途中,郁木掃了幾眼屏幕。
對立的,抽象的,腦殘的,顏色的。
無外乎以上這些,但的確能為平滑乏味的人生填充為數不多的喜悅。
運動會......
郁木差點給這玩意忘了。
他報了3000米,答應班長了之後肯定還是得去。
必須得讓那些體育生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思緒一轉,倪建業的死亡在很快之後會造成雷霆震動。
但他的女兒會很快的補充上去,目前等待屍檢報告同時通過聯盟的資料獲取查閱一下監控,主要也是沒啥地方好去了,還不如回到教室里慢慢掃一遍監控。
「叮咚。」
地鐵門開了。
「本次終點站,新灣城。」
郁木不喜歡坐位置上,他專門找兩節車廂中間的角落,背靠著金屬壁身體可以有個倚靠,像是某種無脊椎動物找到了寄居的殼。
【鏈鋸人:郁木專員,我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
鏈鋸人的消息猝不及防。
【你是薄肌嗎?】
⏎
【鏈鋸人:也可以是。】
#@#
【那就好消息。】
⏎
【鏈鋸人:好消息是鐵處女的使用者已經被我們找到了。】
#@#
【壞消息呢?】
⏎
【鏈鋸人:說來也是巧合,該使用者恰好與我們一位專員所要抓捕的目標是一致的。】
#@#
【既然能這麼說,那就代表這位抓捕的專員死了?】
⏎
【鏈鋸人:沒錯,我們所派的專員擁有豐富的經驗,但他還是死了,很顯然這個任務對你的難度過高,目前我們在姑城的專員可以指派,但我還是先攔截了下來。這並不是強制指派的任務,注意,我再重申一遍這並不是強制指派給你的任務。】
【鏈鋸人:你可以選擇接下任務,對你的好處就是殺了他,你一定會晉升三級專員,三級專員的好處很多,調用的資源權限會變得更多,獲得自己專屬的武器,你的自由意志將會掙脫很大的束縛,即你可以讀取他人的思維。】
【鏈鋸人:當然,即便你不接下這個任務也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因為這個任務一旦失敗,面臨你的只有死亡,不是聯盟處決你,事實上根據天道匡扶聯盟的評估,儘管連我們也不清楚你的閾能特性究竟是什麼,但是......你失敗的可能性高達97.325%。】
#@#
【那你跟我說個毛啊,你們都評估出來了。】
⏎
【鏈鋸人:不知道,我只是單純認為,你的確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傢伙。】
#@#
【等等。】
⏎
郁木打斷了他。
【說起來,上一個專員平常比較喜歡穿西裝嗎?】
⏎
【鏈鋸人:還真是,你有什麼問題嗎?】
#@#
郁木沒再繼續說下去。
地鐵在黑暗中崩騰,車窗外的GG牌上,柚子汁的GG不停地飛舞閃爍。
陡然間,那些GG牌全都不見了。
透過黑色的門窗,郁木看清了自己的臉,也看清了站在對面那個舉著一罐玻璃瓶裝高度白酒的傢伙。
那是一個瘦弱到極點的男人。
就像是一副被隨意丟棄的竹篾骨架,僅僅只在上面蒙了一層皮膚,比起昨日所見更瘦了一些。
寬大的西服套在他的身上顯得不合時宜,就像是誰家小孩為了扮成大人模樣從家長那偷來衣服。
但他的臉並不是,臉頰完全凹陷下去,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珠在渾濁的眼白里轉動,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暗。
他仰起頭灌下一口,喉結在皮肉下劇烈地滾動,酒精順著乾裂的嘴角流下,滑過脖頸。
一口喝完,他察覺到了郁木的視線,緩緩轉過頭。
比哭還要難看的笑,獵人找到獵物的笑,猥瑣到了極點的笑。
猶如一具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屍體。
真是......有夠頹廢的啊。
【我好像,沒有選擇的必要了。】
⏎
【已接入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