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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誅伏賜死

  「因酗酒家暴吸食違禁藥物導致離婚,不知悔改;嫖宿失足婦女後將其殺害;上司責令你停職反省,你懷恨在心將其滅口;被捕入獄後,你襲殺數十名獄警越獄潛逃至今。」

  無數條蠕動的蚯蚓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口器,那張嘴一張一合,複述著早已被記錄在案的罪狀。

  「沈壑,你需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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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杳遠的二字哭爹喊娘呼天搶地如喪考妣哀嚎遍野捶胸頓足。

  【等級:EoE 0.09】

  【閾能:27ΔTh】

  儘管他殺了不少人,但是眼前這傢伙,EoE和閾能低的有些過於誇張了點。

  骨瘦如柴的男人微眯著雙眼,他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咀嚼著什麼,於是他跟著復讀了一遍。

  「沈壑。」

  他的眼珠子在轉動,似是思考,似是回味。

  「好耳熟的名字。」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茫然的真誠,「是我的名字嗎?」

  他站在門口不遠的玄關處,光線只從門外打進來,輪廓鍍上一層死白的邊,臉卻埋在陰影里。

  「你不記得沒有關係,我不需要向你證明你是誰。」

  「我是男人,你是男人嗎?」他緊接著反問,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了解男人嗎?你懂男人嗎?」

  「男人?」蚯蚓嗤笑著,「你是希望我從生物學的角度為你解釋雄性哺乳動物,XY染色體,第二性徵發育,還是從一個由無意識欲望、社會象徵秩序和主體性建構共同塑造的心理結構來給你解釋?」

  「不不不!」

  男人猛地搖頭,幅度大得幾乎讓人擔心他那細瘦的脖子會不會折斷。

  他停下來,目光落在蚯蚓身上,滿是失望。

  「很顯然,你不懂。」

  「真男人不需要這些解釋,它只是被語言和符號系統定義的詞彙,祂控制了一切,只有祂願意祂允許祂肯定,你才是一個男人。」

  「所以自甘墮入其中的真男人,只是為了得到祂的認可嗎?」

  「不。」

  「我現在並不想知道我是誰,我不在性別敘事之中,名字也是符號,這些都是虛假,我是藩籬,我是怒火,我是鬼魂,我不是沈壑。」

  每一句話落下,他的臉就愈發猙獰,骨頭在皮膚下清晰可見地蠕動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

  他依舊沒有穿著上衣,瘦弱的身軀依舊只剩骨架,肋骨根根可數,他站在那裡,卻像一把隨時會崩裂的刀。

  「我可以在一開始就殺了她。」

  聲音忽地變輕,變得溫柔。

  「從我醒來當天,我就殺了她,但是直到現在我仍舊沒有。」

  「我昨晚沒吃到藥,我也沒能喝到酒。」

  「你不是男人,你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奧妙和深沉的愛,換而言之,你連愛都無法理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你在英雄救美,我和我妻子......」

  「是前妻。」

  蚯蚓打斷了他。

  湯倩夾在二人中間,瀕臨昏厥。

  身前的男人是她的前夫,這已經足夠恐怖的了。

  可身後那傢伙......那團不斷蠕動不斷飄搖的蚯蚓,似乎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像被夾在兩片磨盤之間,隨時會被碾碎。

  「然後呢?」

  蚯蚓煩了。

  聽了一個並不精彩的故事,這很浪費時間。

  「哎我說真的最怕碰上你們這種傻逼,自己上班就上班,非得把意義灌輸到別人身上,怎麼,沒了對方你就不活了不上班了唄。」

  「你自己受不了外頭的氣,情緒又沒法消解就只能對著妻子暴力發泄,她究竟有沒有出軌只有你倆清楚,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非得惡墮,還是吃飽了撐的。」

  「明明清楚自己就是沈壑,非得裝作不認識或者要把這段記憶抹去,怎麼,沈壑這倆名字給你帶來了太多不幸,這是一個失敗的人,在你的視角下,這個叫做沈壑的人甚至算不上男人,所以必須將他抹除,不然就無法承認現在的自己是一個真男人?」

  這種事情處理多了容易影響自己的存在熵。

  「你懂愛嗎?」

  「或許。」

  「這是一個男人對女人最深沉的愛,來自深淵的愛。」

  「說完了嗎?」

  「不夠。」

  「行了,畢竟和你們偽人打交道聽你們比比賴賴的容易影響我的世界觀判斷。」

  「我去你媽的,你這個沒種的男人。」

  於是,一聲令下,自由搏擊。

  純粹的搏擊,拳拳到肉,骨與骨的碰撞,血肉與血肉的交融。

  「砰!」

  下一瞬,蚯蚓整個身軀被一股巨力轟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撞進了鄰居家的門裡。

  防盜門向內凹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裂紋像蛛網蔓延。

  蚯蚓嵌在門中,無數條蠕動的軀體抽搐著,一時間竟沒能站起來。

  而那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緩緩收回了拳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閒聊嗎?天道匡扶聯盟三級專員,蚯蚓。」

  他把最後那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嘗。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噁心啊你這個名字!」

  他一步一步走到門前,每一步都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赤腳踩過一片狼藉,腳底被玻璃碴劃開了一道口子,血跡蜿蜒卻又渾然不覺。

  「將自己物化的傢伙,你覺得你很神秘嗎?」

  他蹲下身,盯著那團還在抽搐的蚯蚓。

  「你根本不明白什麼是男人,你的閾能特性是無限增殖,沒錯吧。」

  話音未落,那團嵌在廢墟中的蚯蚓猛然炸散開來。

  無數條濕滑黏膩的軀體向四面八方涌散,像一盆潑出去的黑水,鑽進門縫牆縫地板縫隙,眨眼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然後,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那些蚯蚓重新匯聚編織,像一隻無形大手在將它們重新捏合。

  幾秒鐘的工夫,一個完整的人形再次出現在那裡。

  蚯蚓專員,完好無損,甚至連衣服上的褶皺都與之前分毫不差。

  「好噁心啊!」

  看著那個重新出現的身影,臉上的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你太他媽噁心了!」

  他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扯起了蚯蚓的軀體。

  手指陷進那片濕軟的表面,猛地發力攥緊,掌中的軀體卻再次崩解。

  無數條蚯蚓從他的指縫間四竄而逃,沿著牆壁天花板地面飛速爬行,然後在另一個方向重新匯聚。

  這一次,它們編織成了兩個人。

  兩個一模一樣的蚯蚓專員,並排站在那裡,姿態一致,表情一致,連呼吸的頻率都完全同步。

  他們同時歪了歪頭,看向男人,像兩面彼此映照的鏡子。

  看著面前的兩個身影,先是愣了愣,隨即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近乎愉悅的笑容。

  「有意思。」

  「但也僅僅只是有意思。」

  他抬起手,指向那兩個身影、

  「你完全不了解男性,你也沒搞明白,誰是獵人,誰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