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通紅,胡茬凌亂,眼神渙散。
她並不是很想說男凝,但那股酒氣和直勾勾赤裸裸的目光令她已做好了報警的打算。
「你覺得我是真男人嗎?」
他趴在了櫃檯上。
她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指攥緊了白大褂的下擺。
「我感覺有點糟糕,我很想喝酒,我真的非常想喝大酒,你明白嗎,酒精就是乙醇,它會讓人產生依賴,我真的離不開它,就像是我跪在一個女人面前,我求著她,你不可以離開我,我沒有你,我真的真的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懂這個感受嗎?」
「真的很操蛋!」
「但是酒精也離開了我,我承認我的確有那麼點藥物依賴,不吃愈美片這類的東西我就會活不下去,但是你要我怎麼說,這就和她離開我一樣,她在網上和人聊天把我拋棄了,我那麼愛她,你懂嗎!為什麼她能如此狠心地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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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司也是個不靠譜的,她看到我失眠了,我這麼英俊神武,她還讓我休息?憑什麼?我必須要養家餬口,養家餬口你懂嗎!這個家沒有我不行的!」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開始發抖,像是在說服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看著他,她好想哭。
大學回來,父母天天念叨花了幾十萬供她讀書,結果還不如隔壁大專畢業去賣保險賺得多。
藥店生意冷清,每天守著,像個看店的老大爺。
曾經白大褂的夢想變成了滿身藥味和算帳,同學群聊大家都在討論手術病例,她只能默默潛水,或者被迫聽她們炫耀。
熬夜背書實習身體搞垮了,腰間盤後突,坐骨神經被壓迫,走路的時候大腿根非常刺痛,執醫考試考了三次都沒過,因為實習期的一次錯誤,她被行業拉黑,連當個護士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現在,她還得面對這種精神疾病患者,聽他傾訴爛到骨子裡的故事。
她真的好想哭。
「先生您先冷靜一下,這個西地那非是處方藥,需要處方證明的。」
「你為什麼不給我開?我的身體我有數!」
男人猛拍著柜子。
「你是男人嗎?你懂男人嗎?你懂什麼處方,你懂什麼!」
「我只是要買個小藍片,你為什麼不賣給我?職業操守算個毛,你是男人嗎?你懂嗎?來你告訴我,我就是要買,你為什麼不賣?」
「你如果不賣給我,我......我會報復你,我知道你很可憐,我一直在視奸著你,你很痛苦,對吧!」
「即便不認識我,你也很痛苦,理想與現實就是很殘酷。」
「不能成為醫生,無法成為想像中的自己,白大褂是虛假的,為什麼不給我開藥,你已經不是醫生了,你堅持的道德準則是什麼,你什麼都不是!」
他不斷呢喃著,已經將半個身子趴到了櫃檯上,他的腦袋探過了櫃檯。
他瘦的像是一根秸稈,被風一吹便會倒下。
郁木走了進來。
基礎建設的優越性在於......每走五十米就有一家藥店。
「急救箱有嗎?」
家裡沒準備這玩意,常夜讓他帶一個回來。
郁木感覺自己很勞累,下課放了學還得跟上班一樣,給人帶東西得回去解決那張等待投餵的嘴。
「娘炮。」
趴在櫃檯上的男人莫名其妙地說了句。
「嗯?」
整個藥店裡只有自己和這個男人,就倆男性,娘炮的指向性非常明顯。
郁木愣了一下,沒生氣。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娘炮,懂了,娘炮知道什麼意思嗎!」
男人撐著櫃檯,勉強把上半身抬起來一些,眼神卻突然變了。
他盯著郁木的手指,又看了看郁木的肩膀線條,最終落在郁木無比嫩滑的臉上。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猶豫了起來。
「......不對。」
「不對不對,你不是娘炮。」
「我見過很多人,所有人都是娘炮,沒有一個真正的男人,」
「你不是娘炮,你身上有股味,你知道吧?」
「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死肉氣。」
郁木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發瘋。
男人突然激動起來,手指戳著空氣:「你知道什麼是硬漢嗎?硬漢!不是那種電影裡光著膀子打架的傻逼!硬漢是......」
他突然卡殼,隨後痴呆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長條白燈。
「噢對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我這種!被女人甩了,被酒精甩了,被藥甩了,被上司甩了,我還他媽站在這兒!我還想喝大酒!這他媽才叫硬漢!」
他轉頭盯著郁木,眼神里突然冒出一種奇怪的近乎懇求的審視。
「你也是。」
「你也是硬漢,你他媽明明累成這副德行,還要來買個破急救箱,回去伺候人。」
「你骨頭裡是硬的。」
「你不是娘炮。」
郁木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大哥,我只是來買個急救箱。」
「急救箱?」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他離開了櫃檯笑得彎下腰,咳個不停。
「對!急救箱!你他媽也是來救人的!你是個操蛋的硬漢!」
郁木沒再理他,只是看向櫃檯後的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她機械地轉身去貨架上拿急救箱,手指在發抖。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在否定我嗎?我們要去藥店後面打一架嗎?」
「打架你懂嗎?小屁孩,就是用拳頭搏擊,拳拳到肉的搏擊。」
郁木嘆了口氣,這口氣很長。
「需要我報警嗎?」
郁木不是很想和魔怔傻狗繼續對話,雖然對方誇他是硬漢這一點,讓郁木非常受用。
小店員長得不錯,就是看起來很憔悴。
她點了點頭,又瘋狂搖頭。
「你要告狀嗎?」
「你讓我失望了!」
「我告訴你,真男人是從來不會告狀的,真男人只用拳頭說話!」
「好吧。」
郁木點了點頭。
他沒有廢話,沒有蓄力,就連一絲表情變化都沒有。
帶著風聲的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男人的顴骨上。
「砰。」
一聲悶響。
只有日光燈管還在嗡嗡作響。
第一第二定律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三定律,如果不攻擊他,對方就會攻擊自己。
「急救箱,多少錢?」
櫃檯後的她還在發愣。
她看著郁木,看著這個剛才一拳放倒那個瘋子的年輕人。
「三......三十八。」
她結結巴巴地報出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