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他張著嘴巴,卻像吞下刀片般面露苦色。
「我......」
「我是誰啊?」
話音未落,眼白里的血絲仿佛活了過來。
那些細密的紅色脈絡開始瘋狂交織與膨脹,之後竟誕出一個又一個漆黑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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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
它們從眼眶的縫隙中不斷增殖,像惡性腫瘤像蠕蟲像麻糍。
陡然間,這些眼球被飛鏢扎爆。
「你是一個娘炮。」
他盯著徐絮。
血淚滑落在法令紋上。
「我是誰不重要,我從你的身上聞到了......好臭,你這個娘炮!」
「什麼是難過,什麼是憤怒,什麼是羞恥?」
「你這個娘炮。」
徐絮被此番羞辱,面帶微笑,紋絲不動。
「是的,你說得對,但你在逃避我的問題,而我......」
他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依然是名男性。」
「閉嘴!」
本就只剩下一層殭屍皮的面孔劇烈抽搐,那些原本乾癟的眼球殘骸像是按下了重啟,竟又再次蠕動了起來!
「你懂什麼?!」
他猛地拍桌,昂貴的黑胡桃當即拍出了一個大洞,力量控制恐怖如斯。
「你這娘炮,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浦西,你什麼都不是!你根本無法成為硬漢!」
面對這歇斯底里的咆哮,徐絮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沒有憤怒,沒有反駁。
他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濺到袖口上的瓊漿玉液。
「我認識一個硬漢。」
「不可能!」
「他的確存在。」
「不可能!這個世界根本無法存在硬漢!祂封鎖住了全部,只有達成......只有達成一切,我才能成為硬漢!」
「你看了就知道了。」
徐絮從校服內兜里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照片上是一個少年。
深藍色校服,白襯衫,領帶微歪,面容疲憊,眼窩深陷。
他盯著那張照片。
先是沉默。
而後......
「哈哈哈哈哈!你是在逗我笑嗎?!」
「你知道你自己是誰了嗎?」
「不,不,我現在不想知道我是誰!」他將照片無比珍惜地貼在胸口,「我會讓他知道,誰是真正的硬漢。」
他快步走出,沒再回頭。
「只是看了照片就可以嗎?」
「沒關係,他會知道的,硬漢與硬漢之間有著獨特的磁場吸引力,他們很快便會相遇。」
徐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隨後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真期待啊。」
......
......
窗簾被風掀開一半,上午八點多的陽光斜著切進來。
課間操剛結束。
塵埃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前排幾個男生已經癱在座位上了,校服拉鏈直接扯開,汗味混著早餐殘留的煎餅氣息在空氣中發酵。
走讀生的確享有高額待遇,不過郁木總是消失,所以班上同學也不好麻煩他。
後排的女生們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麼,偶爾爆出一陣壓低的笑聲,黑板還沒擦,粉筆灰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捲起一小團,打著旋落在講台邊緣。
真好。
無比幸福的生活,只可惜他無法回到之前。
「你身體好點了嗎?」
「......」
郁木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問題。
他有想過班長會質問他為什麼突然消失,為什麼不回消息,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疑問。
班長怎麼知道......
她的馬尾辮有些鬆散,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校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大概是覺得熱。
郁木想要第二顆,網上有說是那顆最靠近心臟,做成手鍊很有浪漫的意味。
「嗯,好多了。」
「那個......」
「嗯?」
「你還疼嗎?」
郁木怔了一下。
「沒事。」
「那就好。」她點點頭,像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我之前看到了照片,第一眼就認出來肯定是你。」
「嗯,燙傷,已經好了。」
「看著不像燙傷......」
「是嗎?」
「嗯。」
施從夢沒再繼續追問,只是把摞在右手上的本子換了只手抱。
「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給你發消息也沒回,下次要記得回復呀。」
「手機摔壞了。」
「這樣啊。」
班長停住了話語,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帶著無比地柔軟。
【目標:施從夢】
【等級:EoE0.32】
郁木心底一陣負罪感,他無法接受這樣的關心,比起殺偽人,這種東西擰巴一百倍還要來得痛苦。
為什麼不能大大方方睡上一覺解決所有問題呢?為什麼有人會用如此純潔的眼神看著他呢?
哎呀我操他媽的......
郁木受不了,他需要前往冷酷仙境。
過了剛做早操的那個點,現在其實已經沒什麼人了。
「我又多看了點,所以我明白了,俄狄浦斯情結的解決要求男孩放棄對母親的欲望,轉而認同父親。」
「但是這種認同並非簡單的模仿,而是一種象徵性閹割的接受。無論是戰神還是救世主實際上都是理想自我的投射。」
「只有成為英雄,我才能夠超越父親的禁令,重新獲得全能感,從而治癒童年時期的無力與屈辱,我現在已經全然明悟為什麼我會一直有想要成為英雄的想法,你明白了嗎?」
「是NPD是討好型人格是血包是Hoover回吸是煤氣燈效應是創傷性聯結是顯性隱性,懂你意思。」
郁木聽了好半晌仁兄的高談闊論,還是忍不住說道。
「臥槽,哥們終於來了!」
【目標:倪斯年】
【所屬:終焉律裁院】
【職稱:刑徒】
【等級:EoE 0.97】
仁兄這是開火箭了嗎?等級飆升的這麼快,夸髒哦......
「你做好承擔上帝之死後的虛無了嗎?你做好用自己的意志為生命立法了嗎?這種孤獨的痛苦地自我克服直面深淵的超人形象,你準備好了嗎?」
「哎別別,我其實是偷的網絡術語。」
仁兄聽的腦殼痛,於是他選擇用煙開道。
錢不是很多只能省吃儉用,他已經走向了墮落,花利和天下這些都抽不起了,紅利解解渴得了。
郁木接了一根過來,他毫不避諱地問道:「鄧景在我們這個群聊裡面嗎?」
「怎麼了。」
說完,幾米開外的男生站起身,與郁木對上了視線。
郁木眯著眼睛瞧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