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大腦極度依賴面部識別來判斷對方的意圖。
面部被遮擋,大腦便失去了預測行為的錨點,懸而未決的不確定性,直接轉化成了生理性的焦慮。
更何況那身斗篷與鐮刀的搭配,早已在千百年的文化浸染中固化為一種符號。
死亡是每個人必須獨自泅渡的終極體驗,存在主義的孤獨,在此刻加深了恐懼的成色。
「塔納托斯Play嗎?」
【目標掃描】
【目標編號:NG-2203-0926】
【等級:EoE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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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閾能特性▀▀▀▀▀】
斗篷下涌動的黑霧凝而不散,鐮刃拖地,刮擦出刺耳的厲嘯,她一步步走來,一步步丈量著死亡的距離。
「你胸挺大。」
郁木點評了一句。
她的閾能不比他高了多少,空氣壓縮還能使上兩發,先磨點血條再說。
兩秒。
MPX在懷裡瘋狂抽搐,子彈噴吐出的火舌把昏暗的B2層映得如同煉獄。
拿MP5的時候總覺得這玩意兒像拿個電鑽在手裡突突,後坐力能把肩膀震麻,現在換了MPX才知道以前這過的是什麼苦日子。
即便9mm帕拉貝魯姆彈一貫以停止作用差聞名,但MPX極高的可控性讓彈著點幾乎全糊在了斗篷女那張藏在兜帽下的臉上。
手腕一翻空匣甩出砸於地面,新彈匣順著定位槽咔一音效卡入。
右手拇指順勢撥開空倉掛機解脫鈕,槍機向前推彈上膛,整個動作連呼吸都沒斷。
可就在郁木準備扣下第二波扳機的瞬間,像是有人掄起燒紅的鉚釘,狠狠砸進了他的臉上。
眼前瞬間陷入黑暗!
緊接著是暴雨般的撞擊,臉仿佛變成了軍鼓,那些痛感不再是柔軟的皮肉受擊,而是每一發都像是鼓棒帶著千鈞之力砸在鼓面上!
痛覺連成一片,整個頭部都在隨著心跳搏動。
臉頰燙得像是丟進了高溫爐,嘴裡全是咸腥的血味,連張嘴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尖叫!
這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他剁成了人彘,隨後將剩餘的脊骨全部一根根抽了出來。
世界猛地翻轉,所有的聲音都被擰滅。
視網膜上最後殘留的,是斗篷下那張布滿了彈孔的臉。
【已知悉。】
【閾能特性——疼痛共享】
【警告:攻擊者所受物理損傷,將按1:0.6比例反饋至本體神經。】
「草......」
「還能再陰點嗎?」
隨後,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後腦勺撞擊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兜帽下的陰影里,一雙毫無神色的眸子盯著倒在地上的郁木。
她抬起手,摸了摸臉上的孔洞,黑色的血液正緩緩滲出。
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捻了捻那黑色的血痂。
「你根本不明白我究竟經歷了多少苦痛。」
.......
......
程序正義結果正義誠意誠意然而正義,家人女友朋友全世界起立,香草草莓巧克力,末位淘汰制全世界起立。
自由意志是對的,不是亂搞。
然而一旦脫離了大他者所設定的那道隱秘底線,一旦僭越了社會符號秩序賴以維繫的規則,那便不再正確,而是滑向了純粹的破壞性。
於是懦弱地將內在的匱乏投射於外,即將利刃轉向無辜的普通人。
命運的鐵律已然註定,戰鬥的過程必然有一方要走向消亡。
這看似是一個零和博弈的絕境,但必須看清,對抗本身往往只是對抗的再生產,揮出的每一拳,都在塑造著下一次打回的拳頭;確立的每一個敵人,都在反向加固著敵人的存在。
這是一種可悲的循環。
若僅僅停留在相互摧毀的層面,那不過是舊有邏輯的無限重複,並未產生真正的揚棄。
重要的或許不是誰活誰死這個結果,而是在這必死的局中,能否不淪為純粹對抗的傀儡。
跳出對抗再生產的第一步:拒絕被仇恨的邏輯完全捕獲,拒絕讓自身的毀滅成為鞏固對方暴行的養料。
真正的否定,或許是在承認死亡必然性的同時,依然守住那點不被大他者完全同化,也不被對抗邏輯完全吞噬的主體性微光。
郁木踩在甲板之上,有如冰塊沿著背脊滑下的滋味。
修女躺在他的身後,屍體在極寒中僵硬得如同大理石雕塑。
船身穿行過無數鐵灰色的冰山,那些龐然大物沉默地矗立在鉛灰色的海面上,稜角如刀鋒般切割著低垂的霧氣。
然而面前,卻詭異地呈現出一派違背地理常識的事物。
純白的沙灘,細密得如同碾碎的骨粉,茂密的木麻黃與椰子樹沿著海岸線瘋長,闊葉在海風裡翻卷。
船舷邊的海水呈現出奇異的分層。
靠近船身的是冰山融化的灰色,而靠近沙灘的水域卻泛著一種孔雀藍。
兩種顏色在交界處涇渭分明,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亘其間。
遠處,幾隻羽毛鮮亮的鳥兒停在椰子樹的頂端,它們沒有鳴叫,只是歪著頭,用漆黑如墨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這艘闖入的航船。
「咳......」
總是在莫名其妙地流著鼻血。
溫熱的液體滑過唇角,郁木滿不在乎,抬手抹去。
他已經懂得遊戲規則了。
聖杯戰爭只有唯一的勝利者,想要許下願望同樣也只能面向一個人。
神是吝嗇的,貪婪的,可悲的。
郁木提著刀走向駕駛室。
他必須要在地獄裡活下來,他必須成為堀川大公。
大公不僅是神威無比,也是本朝秩序的最高代表者和本朝秩序的維護者。
所以,任何違背本朝秩序的,或者說是違反他的叛逆者都是不允許存在的。
......
......
痛覺是活著的證明,儘管她早已無法感受。
一步一步走向黑色商務車,享受著死亡迫在眉睫卻牢牢握於掌心的操縱感。
正要拉開車門,她早已感知到車廂內里那股氣息。
「餵......」
斗篷女動作一頓,緩緩轉回了頭。
他的面容糊滿了血,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猙獰地搏動,那雙眼睛亮得駭人,像是兩團在灰燼中死灰復燃的鬼火。
「我允許你過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