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木算是發現了,比起殺偽人,還是開車更嚇人些,尤其是開著一輛輪胎爆了方向盤略微失靈,還載著個不知是啥玩意的商務車。
一腳踹開車門跳下來,仁兄的花利一共只抽了兩根。
郁木查了下,85,每根四塊屬實不便宜,不能浪費。
還有兩分鐘。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算上修車時間能稍微喘息一會,但也未必。
叼著煙,沒點燃,郁木環視四周。
地下停車場B2層,頭頂是水泥板,腳下是油污地,四周是冰冷的車輛。
無天無地之所,與外界徹底隔絕,它既不跟大地接觸也不跟天空靠近,是戰術上的絕地,只有極少數的地點符合這樣的要求,它是天生的戰場,沒有旁人干擾,一旦踏入,退路就被切斷,只有贏的人能走出來。
地下停車場並不滿足無地,但它同樣也能適用。
【草,你是故意的吧?】
⏎
郁木直接給鏈鋸人發去了私信。
【鏈鋸人:也不算是,一瞬間做出的決斷而已,這算是雙方的默契,但也並不一定。】
#@#
【你在說什麼?】
⏎
【鏈鋸人:大範圍的邏輯覆寫對誰都沒好處,作為脫離了本該屬於你的敘事邏輯的人來說,你的每一次行為都會對未來造成輕微的影響,再加上多層嵌套的宇宙結構......】
#@#
【別說了,有點頭疼,所以就是說不用在大馬路上激情狂飆對射,在這裡解決就完事了唄?】
⏎
【鏈鋸人:我說了,不一定,偽人隸屬祂,但自由意志並沒有完全被剝離,自願陷入思想滑坡主動墮落投誠也好,還是溶解自我站在祂的立場上,從他們的角度或許是最優解了。畢竟祂支配的是底層規則,那種集體性的存在形態屬於未來,而非當下,我們要搞清楚的,是為何最終導向了那種結局並從未來反向修正它。】
#@#
【嘶......太宏大敘事了我草擬嗎的。】
⏎
【鏈鋸人:別哈氣。】
#@#
「嘟。」
一聲輕響,電梯門滑開。
來了嗎,要來了嗎?
打得過嗎?
他的確一直始終不斷連續抱著以死亡的想法進行下去,但如果真的死了......難道就要這樣,連性生活都沒有,就這樣結束了嗎?
穿著沾滿油漬的藍色工服修車師傅推著工具車從電梯走出。
「......」
「哎喲喂,小兄弟!可算找著你了!」
師傅嗓門洪亮,肚子滾圓,他三兩步跨過來,根本沒在意郁木滿身的血腥和腦門上的仙王裹屍布。
「我剛在店裡下班,正收拾傢伙呢,接到上面電話,說有急活兒,二話沒說我就蹬著這破三輪過來了!你說這堵車的點兒,可真要命!」
他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放下工具車,從裡面掏出千斤頂,蹲下身就開始搗鼓。
他瞅了瞅那爆掉的輪胎,又伸手在變形的引擎蓋邊緣摸了一把,沾了滿手的黑灰。
「嘖嘖,你這車造得夠狠啊。」
師傅搖著頭語氣里滿是心疼。
「動力系統是出問題了,線路接得跟雞窩似的,我估摸著是高溫燒了保險絲,或者是哪個傳感器被顛鬆了。這胎扎得也邪門,口子這麼大,像是撞了什麼尖銳物......不過沒關係,包在我身上!」
郁木靠在旁邊的柱子上,食指中指夾著的煙又重新叼回嘴裡,沒點燃。
【維修專員就是植入邏輯的普通維修師傅?】
⏎
【鏈鋸人:純外包,零植入,給他植入邏輯的成本夠買十輛這破車,別耽誤任務。】
#@#
【那你說個錘子專員。】
⏎
【叫專員是因為財務走報銷分類。】
#@#
【你們真的牛逼大了!】
⏎
鏈鋸人沒再回復。
「電話裡頭說很急,我一路闖了三個紅燈過來的,哎,現在大環境不好,生意難做,隨叫隨到嘛!」
師傅把備胎懟上去,扳手掄得咣當作響。
「這備胎不是原裝的哈,是我工具車裡自個兒備著的,尺寸有點勉強,湊合著用,動力系統我給你搭了根明線,能跑,但別猛踩油門,經不起造。你這車,看著挺高級,怎麼開得跟報廢了似的......」
師傅還在喋喋不休,郁木卻微微鬆了口氣。
這大叔沒認出是槍傷。
在他眼裡,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在他離開之後,天道匡扶聯盟會像擦掉輪胎印一樣抹去他的這段記憶,他只會記得今天接了單換輪胎的生意,僅此而已。
不到兩分鐘,師傅「嘿」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妥了!備胎換上了,動力線也接好了,先這麼開著,明兒個來我店裡,我給你換個正經的胎,再好好查查動力系統!」
郁木從兜里摸出那包花利,倒出一根遞過去。
大叔眼睛一亮,連忙接過,叼在嘴上,又接過郁木遞來的火機。
「啪!」
深吸了一口,美滋滋地吐出繚繞白煙。
「謝了啊小兄弟!夠意思!那我先走了,店裡還有個補胎的活兒等著呢!」
師傅推著工具車,哼著小曲兒又鑽回了電梯。
「嘟。」
電梯門合上。
郁木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敲了敲那根被咬扁了的菸嘴,又重新塞回嘴裡。
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座,擰動鑰匙。
「嘟。」
電梯門又開了。
郁木皺了皺眉。
地下停車場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噪音,本來就不怎麼亮,此刻更是忽明忽暗,像是瀕死之人的喘息。
在這明滅的光影里,一個披著漆黑斗篷的女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斗篷很長,拖在地上,無聲無息,像是融進了這該死的黑暗。
她手裡提著一把足有兩人高的巨大鐮刀,鐮刃上泛著淬毒般的幽光。
而她另一隻手,提著個腦袋。
斷口處參差不齊,甚至還在滴答著溫熱的血,那張剛才還笑嘻嘻的臉此刻只剩下驚恐和死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直到死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斗篷女隨手一甩,頭顱滾落在地。
「咚!」
最終,他停在郁木的車頭前,那雙渾濁的眼睛正好對著他。
「咔。」
很輕的脆響。
嘴上只剩下了半截濾嘴。
他想把這把鐮刀塞進這婊子的喉嚨里。
【已接入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