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下水道並不會探出康納斯博士的腦袋和他那狹長的尾巴,這裡是冷酷仙境,然而寧心菱渴望著,她無比渴望著,她必須抵達世界盡頭!
【拖了多久了?你的安心/金融嚴重違約,逃避解決不了當下問題,今早出面協商解決了,還款後開具結清證明不輕鬆嗎?在拖下去累及的只有自己。】
錯別字過多屬於催收的一貫風格,沒有接受多少教育缺乏道德底線和個人價值的傢伙才會恬不知恥地選擇這份工作,然而最終當他人指責這份工作的不正當性時,催收又會轉移矛盾說只是為了討口飯吃為了生活。
拇指帶過屏幕,魔法傷害下就連指骨深處的骨髓都透著冰涼。
寧心菱有查過,普法短視頻里也這麼說的,暴力威脅催收是不允許的,如果真遇到這樣的情況那大大方方報警就完事了,可那些催收都精明得很從不罵髒話,只一遍遍重複累及家人,這招對她那對常年在外務工的父母簡直是核彈。
父母是完全不管她的死活的,每月那點勉強夠吃飯的錢,還是奶奶從那點可憐的養老金里一分一厘摳出來。
「我們在外面打工都是為了你和弟弟,你要聽話一點你要考好一點你要上一個好的大學。」
然而弟弟才是跟在他們身邊的那一個。
她早就不是遲鈍的傻孩子了,她只是一個寄存在老家的道具,用於將來的一波收菜。
頻繁地低頭,解鎖,看一眼時間,又鎖屏,直到那玩意顯示出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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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長舒的那口氣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檢測結果映入眼帘。
還好,一切如願以償,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趁著沒人發現,趁著還沒造成更大的影響......
她手指哆嗦著點開鎖屏密碼,將照片拍下,而後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天菜小貓:[圖片]】
【天菜小貓:我當時已經明確和你說過了你要做好措施,我現在需要三萬塊處理後續,如果你不同意,我會去你的單位找你。】
發送成功的綠色氣泡剛彈出來,對話框頂部就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
寧心菱盯著那行小字,指甲把Fake衛衣的袖口摳出一圈毛球,鞋尖則是在本就髒污的地面上蹭出半道黑印。
廁所里的氨氣消毒水混合著護手霜味不免令人鼻尖發酸,她卻數清了每一次「正在輸入」的間隔:三秒亮,兩秒滅,第五次亮的時候足足撐了半分鐘,又猝然熄滅,像被踩住尾巴的螢火蟲垂死撲騰。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廁所外頭傳來了早操聲,或者一直都有,只是她沒聽見罷了。
等待像是跨越世紀般綿長,寧心菱只得蹲下身無意識地數著地面的瓷磚,一共二十七塊,有不少都缺了個角。
直到手機猛地一震,屏幕亮得刺眼,那行字跳出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牙把下唇咬出了血。
【你有病吧?】
【隨便你,要錢沒有,你真把人當冤大頭了?白痴】
屏幕上的字開始扭曲跳動,變成了一隻只黑色的甲蟲,在她眼前爬動。
【天菜小貓:你什麼意思?】
【你已被對方拉黑。】
「畜生!畜生!完蛋了!」
寧心菱低吼著,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這一瞬間,外界的嘈雜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血液衝撞大腦的轟鳴。
完了。
貸款是徹底還不上了。
這下麻煩也甩不掉了。
父母那邊一旦知道,父親會暴怒,母親會哭嚎,他們會狠狠地扇她巴掌說「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傢伙」,學校這邊同樣完蛋,苦心維持的人設會瞬間崩塌然後......
她不敢想。
她緩緩滑坐在地上,同是Fake的耐克鞋對著髒兮兮的門板,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那張扭曲的臉。
不對!
還沒有完!
這個念頭像吸附的水蛭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找他對峙,找那個男人理論,和所有來催收的人把事情說清楚,或者......乾脆和家裡坦白,或者,把事情解決了......
「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像一記喪鐘狠狠砸在她的天靈蓋上。
「誰啊!」
她尖聲咆哮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敵意和恐懼。
任何一個打擾她崩潰的人,都是敵人。
「噢。」
門外傳來一個冷淡的男聲。
怎麼......是男的?
寧心菱的瞳孔驟然收縮,巡查的老師還是......催收公司的狗來了?
「沒事。」那聲音繼續傳來,「我只是確定一下裡面有沒有人,有人就行。」
「你有病......」
寧心菱剛想罵出口,卻猛地噎住了。
「咔擦。」
像是機械咬合的聲響。
「一。」
「二。」
......
......
七彩陽光一二三四蠕動軀殼縫合節律,尼姑喵喵二二三四香菸入肺嘶嘶灼燒。
大課間的陽光體操是必不可少的,與之對應的則是教學樓後那片缺乏修繕的竹林,這裡是另一種形式的課間操。
廁所並不適合作為抽菸的主戰場,原因是會有巡查的老師。
密密麻麻的灌木與竹林可以有效的進行這一項活動,不用過多的語言與社交,與之回答的裊裊上升的白煙。
竹林中,混社會的與學生會成犄角之勢,想在灰色地帶當上頭目家境必然殷實,只有口袋夠深,才能在外界尋到足夠分量的大哥進行上下打點,將這層關係網編織進校服底下,而學生會更像一道免死金牌,將關於抽菸與地盤的舉報拒之門外。
這裡的生態圈自成一體,轉校生體育生美術生富二代,以及成績處於兩極的學生構成了這個封閉團體,想要融入進來,絕不是光會抽菸就能混進去的,需要有人領進來。
「徐絮怎麼沒來?」
一個叼著煙的胖子猛吸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旁邊一個戴著學生會袖標的瘦高個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菸灰,「以後得喊人家徐會長了。」
「草,什麼實教劇情展開。」
胖子嗤笑一聲。
菸灰隨著他的動作簌簌飄搖,燙穿了幾片枯黃的竹葉。
「可不嘛,實力至上。」瘦高個的目光透過竹葉的縫隙,投向遠處操場上整齊劃一的廣播操方陣,「選票是匿名的,證明我不得人心唄。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齣去集訓一趟回來,不帶點好煙嗎?」
胖子不屑一顧道:「爆珠啊?那玩意真的是給狗抽的,偶爾聞個味就行了。」
「好玩不?有沒有找個學姐作伴?」
「都回去過年了,有個什麼,酒吧都沒幾家開門營業的,裡面全是賣貴酒水的酒保,那種人被養刁了,沒個一萬塊哪肯跟你出去?」深深過肺後的出煙量會有所減少,胖子眯著眼睛愜意地享受,「倒是你,明明之前你是學生會副會長,按理來說也該輪到你才是。」
「選票是匿名的,證明我不得人心唄。」
瘦高個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失落。
「你甘心嗎?又不是說他當上了學生會會長就一勞永逸了?想把他弄下來門路不多得很嘛。」
「別。」
瘦高個忙擺手,「不說這個,常夜的演唱會的票你能整來嗎?」
「怎麼?你想去?」胖子來了興致。
「約個喜歡她的人去不就行了嗎?要靠前排一點的,能看清臉的那種。」
「我幫你問問吧,你這個想法不錯,之後我要是喊寧心菱去,她會跟我去不?」
「好事多磨。」
「五二三四五六七八。」
遠處廣播操的節拍切入對話。
「篤篤篤篤.....」
胖子警覺地停住動作,「啥動靜?」
「有人放屁了吧?」瘦高個掐滅了菸頭,將菸蒂精準地彈進遠處的排水溝,「這破竹子,風一吹就跟鬼敲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