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由鋼筋混泥土構成，一英尺厚的混凝土牆是很重要的，它可以阻擋你的病友在摘下助聽器用最大音量觀看新聞聯播的噪音，也能阻擋那些似是審訊的對話。
郁木躺在病床上，自然而然地睜開了雙眼。
撐起身體，左腿傳來鈍痛，一切如夢。
他瞧著佇立在床尾的黑影，竟生不出半點詫異，此刻哪怕有人告訴他爸媽從未離婚這一切都是演戲，郁木大概也會麻木地點頭稱是。
「幹嘛不開燈。」
「見習協調員，你無需核實我的外貌信息，現按指令將相關物件移交予你。」
說話過於死板嚴肅，但是聲音有些中性。
「你是楠釀嗎？」
「......」
黑影無言。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天道匡扶聯盟會幫我處理好一切？」
「否則你現在應該正被羈押。」
「10g貓糧按平台供應鏈成本也就幾毛錢，我少說啃了一斤，這得按《治安管理處罰法》拘留罰款我嗎？我需要承擔民事責任嗎？侵害他人財產權，這會記到我檔案里嗎？」
「天道匡扶聯盟會幫你處理好一切。」
「所以你是警局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天道匡扶聯盟的第一條規則，你不能談論天道匡扶聯盟。」
「哧！」郁木當即笑出聲：「你是救世軍還是泰勒？別逗我笑了，偽人圍獵偽人這二者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嗎？」
「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戰。」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沉默。
黑影的身形在暗中微微晃動。
良久。
「你不需要知道任何聯盟之人的身份與樣貌，這既是為了保護我，更是為了保護你。」
「那總有個職稱吧？是不是得喊你一聲長官？」
「你喜歡的話也可以。」
黑影不置可否。
「相關物件呢？」
黑影揚了揚手中的一隻黑色金屬箱，箱體表面沒有任何標識，本就黑暗的環境裡更是只有一種吸收光線的啞光。
「什麼意思？」
「基礎軍備。」
「然後呢？」
黑影轉身，似乎準備融進牆角的黑暗裡，郁木依舊看不清他，或許就連偽裝的聲音也是假的。
「你的任務並不由我指派，此後，我們未必再見。」
「好。」
「希望我們將會在沒有黑暗的地方相見。」
「滾。」
郁木擺手送客。
箱子平穩落在床腳，心跳監護儀上的綠線穩定波動，左腿的痛覺依舊鮮明，但在視網膜前方悄然加載的UI界面，似乎將這些感官都隔離了一層。
【見習協調員——郁木】
【等級：EoE 1.00】
【閾能：800ΔTh】
【什麼是EoE】
⏎
帶著如此的想法，他的言語也隨著跳動上UI。
【Entropy of Existence，存在熵，衡量一個個體偏離正常社會共識現實程度的數值。熵值越低，越符合社會規範；熵值越高，越接近真實界的混沌】
#@#
1.00。
郁木盯著這個數字。
很有趣，因為1是不穩定的基數，是萬物的起源，是崩壞的開端。
【什麼是閾能】
⏎
【源自心理學/精神分析的「閾值」（Threshold）和數學中的差分算子「Δ」，代表突破現實防線所需的最小能量差。
定義：閾能（Delta Threshold），單位為ΔTh。代表你的意志與大他者設定的現實底線之間的差值。】
#@#
【我被腦控的根本原因？】
⏎
【檢索中......權限核驗：EoE 1.00——准予訪問。】
【加載認知濾波器......警告：以下內容可能引發存在性恐慌。】
【大他者為了維持社會共識現實的穩定性，必須剔除或修正異常數據點。你的腦結構因那座島的經歷，產生了不可逆的畸變，海馬體不再存儲記憶，而是存儲錯誤，視覺皮層能捕捉到常人無法感知的電磁頻譜，基於此祂可以對你投降高頻電波轉化你成為祂的附庸。】
#@#
【我的任務呢？我現在該做什麼？我的上級是誰？】
⏎
【見習協調員，您的任務由上峰發布，請等待通知。】
【您的直屬上級為：二級專員鏈鋸人。】
#@#
【怎麼還真叫這沙比名字？土老帽了。】
⏎
【可以肯定的是，專員的確沉迷過修仙小說和藤本書。】
#@#
【你牛逼大了，這種私人的消息也能透露的嗎？你是真人嗎還是ai？】
⏎
【因權限不足，無法查詢更多信息。】
郁木退出疑難解答伸手摸向蓋在被子上的羽絨服，手機和磚塊機都在裡頭。
拖摔馬之福，手機屏幕裂了條縫。
還是有幾條未讀消息的，來自於一位叫作施從夢的女性。
【郁木，你怎麼樣了？】
【你不要誤會，只是老師讓我來問你一下，腿扭去的怎麼樣？】
【湯圓.jpg】
上一次同班長聊天還是上次，他的帳號因瀏覽刷皮膚活動被盜，給所有好友發送了顏色GG。
天道匡扶聯盟能大範圍修改人類記憶，抹去他跳樓搶馬狂奔的痕跡，重塑出一個扭傷腳踝的平庸故事。
那這是否意味著，他在這個被篡改的世界裡，擁有了某種無形的豁免權，或者說一種無理由的開火權？
【靜默鏈路已接通，第七子域注意，切斷多巴胺反饋迴路，在楔前葉投射δ4級干擾波，準備接入深層夢境。】
郁木笑了。
他頭一回覺得這些消息不是那麼司馬了，儘管祂依舊在進行監視。
祂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郁木仍舊需要隱藏自己，依照現行的社會規則進行，按照祂所期望的進行，但他終於明白了這該死的一切，即便再怎麼宏大敘事也是徒勞，只需要殺，必須殺！
不可以睡覺，因為他已經睡飽了。
他已脫離煩惱。
打開床頭燈，然後彎下身子提起箱子，箱子很沉。
他用力地搬到床上，光是摸著箱皮都能感受到其內價值不菲，掀開箱蓋，裡面躺著的不是他預想中的奇怪高科技設備，而是純粹的暴力。
左邊卡槽里是一把SIG Sauer P226 MK25，海軍特種部隊的制式配槍，槍身保持著出廠時的啞光黑，導軌上已經預裝了一個小巧的SureFire X300U戰術槍燈。
郁木伸出食指，指肚擦過槍管，冰涼。
真傢伙，不是道具。
旁邊的彈性織帶下，壓著兩個備用彈匣和一個擰在消音器接口上的SilencerCo Omega 36M消音器。
右邊則是更加暴力的全自動武器。
那是一把Heckler & Koch MP5SD6，一體化的消音管包裹著槍管，經典的衝壓機匣，槍托摺疊著。
這種槍他小時候玩爆破特別愛用，真拿在手裡，那種沉甸甸的實感和遊戲中完全不同，彈匣里填裝的是亞音速彈，配合集成消音器，能在近距離製造出肉眼可見的殺傷，卻只有微不足道的聲響泄露。
除此之外，箱體內還有一把刀，以及一排針劑，看不懂，但直覺告訴他是腎上腺素之類的興奮劑。
最底下，壓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見習協調員基礎裝備操作手冊暨偽人識別綱要》
不需要看這些東西。
郁木拿起那把P226，卸下彈匣，拉動套筒，復進簧推動套筒歸位的聲音清脆悅耳。
將彈匣重新卡入握把，咔噠一聲脆響。
【檢測到武器綁定。】
【見習協調員——郁木，權限更新。】
【當前攜帶：P226 MK25（消音型）、MP5SD6（集成消音）、Microtech LUDT。】
【警告：請勿在非戰鬥狀態下暴露於普通民眾視野。】
他輕輕擰上消音器，旋緊，動作熟練不像第一次上手。
「為了更美好的明天......」
郁木突然開始自言自語，而後將手槍插在病號服腰後，「先把今晚的夜宵吃了再說。」
他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