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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刺橘村

  圍在林一和貓夜離身邊的是十幾個強壯的青皮獸人,他們警惕看著兩人,手中長矛一直瞄準在兩人的脖頸處,嘴中哇啦哇啦大叫,說著林一聽不懂的語言。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林一也能猜測到,他們是在疑惑為什麼從門中出來的是兩個奇怪的人,而不是他們熟悉的獸人同伴。

  貓夜離開始說著同樣的語言,不斷向他們解釋,最終她獲得了伸手進入衣服中的權利,接著她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金二力寫的,同樣使用獸人的語言,大體是在說明林一兩人的來意,表明他們的友善。

  一個杵著拐棍的年老獸人在眾人簇擁中走了過來,他臉上的褶皺像是老樹上的溝壑透露出歲月和威嚴,獸人們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安靜。

  他打量了貓夜離兩眼,和善地和他交流了兩句,接著將信接了過去,認真看完後,轉身向著所有的獸人高喊了兩聲。

  於是獸人們重新歡呼起來,原本緊張的氛圍消失不見。

  年老的獸人來到林一身邊,「尊貴的客人,讓您受到驚嚇了。你們的來意,金二力都已經說明,請安心在村子裡待一天,我們會給你最高的禮遇。」

  令林一驚訝的是,老人說的是純正的地球語言。

  「沒關係,您太客氣了。」對於年老的人,林一總是非常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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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叫我金木。」這顯然是老人給自己取的地球名字。

  林一於是便也將自己的名字告訴老人。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很開心林一的名字足夠簡單,以至於他都能認識。

  緊張的氣氛得到了緩解,林一得以認真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

  首先他的感覺是呼吸比較困難,空氣中的氧氣含量變得更低,水分稀少,異常乾燥,雖然有些不適但還可以適應。

  現在是夜晚,天空有兩輪異常奇怪的「光環」,像是一遠一近兩個恆星被遮擋,只從邊緣發出微弱的光亮。

  刺橘村現在格外的熱鬧,四處的火把將小村子照得通明。

  每一棟房子都十分奇特,像是某種巨大生物死後遺留的獸甲,有的獸人穿著黑黃的獸皮,還有一些穿著某種淡黃色植物纖維編織的衣服,他們大多只把下體遮擋著,任由上半身裸露,就連女性也不例外,從文明的進程來看這裡大概還是原始的部落。

  不知道今天是有什麼節日,還是像往常一樣為了歡迎原本應該回家的金二力等獸人,刺橘村的獸人們歡呼雀躍著,圍繞著巨大的篝火載歌載舞。

  林一路過巨大的獸甲房屋,隱約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一個老式的柴油發電機正在運轉,連接著幾個節能燈泡將這個房屋中照得明亮,林一心想這一定是舊木桶幫從地球帶回來的,整個村子裡只在這裡看見了發電機和電燈,這裡面的東西一定非常重要。

  他好奇地向裡面張望,看見一群瘦小的獸人小孩搖頭晃腦,嘴裡背誦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貓夜離向裡面瞟了一眼,並不覺得奇怪,對林一說:「現在許多的部落都想去地球,但是許多成年人已經很難學習新的知識,所以他們就讓小孩從小學習地球知識,希望他們長大後可以通過考試進入地球。」

  林一感覺有一種奇妙的荒誕感,在相隔一個宇宙的另一個星球上有一群和地球人迥異的智慧生物正在搖頭晃腦地學習地球知識,聽了貓夜離的解釋,他忽然又覺得一切合情合理,自古以來貧弱地區的人民都會前往強盛的國家學習,有的留在當地安樂生活,有的將知識帶回故土。

  眼前發生的事情在歷史上發生過許多次,只是這一次距離跨越了一個宇宙,種族不再僅限於人類。

  林一忽然又在想,怎麼全世界的小孩都這麼慘啊?其他人都在載歌載舞,他們還在房間裡背書和學習。

  金木帶著林一和貓夜離來到篝火邊,獸人們圍在篝火邊閒聊玩樂著,時不時看向林一,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些獸人並不全是青皮獸人,還有一些有著顯著動物特點的獸人,長著類似狗的耳朵和尾巴,他們更像是貓夜離的同類。

  幾個身體強壯的獸人在空地上摔跤,激揚起塵土,一旦其中一個獸人被摔在地上倒地不起,人群便會爆發出響亮的歡呼。

  在篝火的旁邊,幾個獸人正在演奏,他們敲著造型簡陋的鼓,吹著細長的骨質長笛,還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樂器,那是一旁排列整齊長短不一的箭頭形木條,木條墊在軟墊上,通過木槌敲擊,發出像是雨點一樣清脆的聲音。

  「尊敬的客人,請飲酒。」

  金木不知道從哪裡端來了兩個陶瓷泥碗,泥碗中裝著琥珀色的液體,讓林一想起了在白橡木酒館喝的刺橘氣泡酒。

  這裡是刺橘村,這裡的酒應該也是用刺橘釀造的。

  林一將泥碗端起,淺淺啜飲了一口,入口是那種奇特的酸澀味道,有著淡淡的酒精味,非常好喝。

  林一眼睛一亮,兩三下將小碗中的酒水喝完了,便起身想要再去接一碗喝。

  「讓我來吧,客人。」金木站起身想要幫林一去接酒。

  林一怎麼好意思讓一位老人為自己奔波,於是慌忙讓他坐下,「我自己去吧。」

  金木點點頭,為林一指明了接酒的方向。

  林一走了過去,這是一個巨大的方形木桶。

  一個獸耳女孩從木桶中彈出了頭,看見了林一後她說:「哇啦哇啦哇啦……」

  林一露出困惑的表情,對於英語都學不明白的他來說,這個獸人語言實在是太超標了。

  獸耳女孩看出了林一的困惑,探出半個身子,為他指明了接酒的位置。

  林一臉有些紅,因為這個女孩並沒有穿上衣。

  女孩並不害羞,看見林一羞澀的模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林一走到木桶旁邊,看見有一個小管連接在木桶中,扭開旋鈕,琥珀色的液體就從中流出。

  林一忽然愣住了。

  「這些酒是從哪兒流出來的呢?」

  酒當然是從大木桶中流出來的,但林一愣神的點在於那個為林一指明方向的女孩同樣身處大木桶中。

  林一陡然一驚,心中越發覺得不妙。

  他向後退了幾步,從遠處可以看見大木桶內部的情況。

  十來個獸人女孩赤著腳在木桶中隨著音樂舞蹈著,碗口大小的果子在她們的腳下被踩碎,擠壓出琥珀色的果汁。

  林一總算是明白自己喝的刺橘酒是怎麼釀造出來的了,這種方式未免有些太原始了!他胃中翻滾,有些想吐。

  林一剛才喝的每一口果汁都是少女們用腳辛苦踩踏出來的。

  林一心想如果都是清新漂亮的少女倒也還好,可他分明在一群踩果汁的少女中看見幾個膀大腰圓的青皮獸人女孩,她們在獸人的審美中可能還是清純的少女,但顯然已經超出了林一的審美能力,因此林一格外難以接受。

  就在他扣嗓子眼,想把腹中的果汁吐出來的時候,刺橘村的另一端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接著歡呼聲像是海嘯一樣很快就席捲了整個篝火營地。

  林一向著歡呼聲傳來的方向看去,看見五六個巨大的奇特生物向著刺橘村衝來。

  它們體型龐大,身上背著巨大的獸甲,獸甲的形狀和村落中房屋的形狀相同,應該就是製作這些房屋的原材料。

  它有著像是大象一樣粗大的四肢,嘴部尖長,發出有些悽厲的嘶吼,狂奔向村落,仿佛身後有更可怕的生物在追趕。

  面對這些龐然大物的衝擊,村落中的獸人們並不恐懼,反而是在興奮地歡呼。

  很快那些巨大生物像是撞上了一堵牆,紛紛停頓在村口,身體軟軟地跌落。

  林一愣神仔細看,發現村口豎立著一排金屬長矛,長矛的角度是提前就已經調整好了的,剛好可以刺進這些龐然巨獸的甲殼縫隙中,在巨大衝擊力的作用下,鋒銳的金屬矛尖深深刺入它們柔潤的體內,將它們殺死。

  「吼吼吼!」

  看見巨獸死亡,獸人們發出了更響亮的歡呼聲。

  林一明白了,今天這場盛大的篝火晚會並不是為了歡迎舊木桶幫的歸來,而是為了迎接這場宏大的狩獵。

  「殺死龜象已經變得這麼容易了嗎?」

  貓夜離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林一身邊,看見這個場景同樣有些驚訝。

  「龜象?」林一覺得這個名字既奇怪,又形象。

  「哈哈,不錯吧?這個名字是我取的哦。」

  貓夜離有些得意,這種生物只有獸人語言名字,中文名字是她剛剛現編的。

  林一有些無語,但看著這個一臉得意的小貓,還是決定表揚一下她。

  「不愧是貓夜離,名字取得真好。」

  貓夜離開心地翹起了尾巴,她有時候非常狡猾,有時候又單純得像是一個小姑娘,隨便誇她一句就會非常開心。

  「龜象可是荒野上的霸主哦,是體型最巨大的生物,我以前的部落只要能狩獵到一隻龜象未來十天都不需要再外出狩獵了。」

  提到曾經的部落,貓夜離原本興奮的神情變得有些失落。

  龜象倒地的方向,原本擁擠的人群讓開了一條道路,一隊精壯的青皮獸人青年騎著一種像是白堊紀迅猛龍的蜥形綱生物走了出來。

  他們就是深入荒原,驅趕龜象的獵手,現在凱旋歸來受到了所有同族們的簇擁和歡呼。

  走在最前面的獸人肌肉十分發達,金二力已經算是體型誇張的了,但他的身體比金二力還要更粗壯一圈,但還比不上趙東城。

  他從自己的坐騎上走了下來,圍在他身邊的女孩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撲過去,在他臉上像是小雞嘬米一樣輕吻。

  貓夜離看著這一幕臉有些紅,偷偷看了一眼林一,發現他的目光也有呆滯。

  貓娘在人類社會待了太久,這些獸人習以為常的習俗已經讓她有些無法接受了,不過她發現林一目光好像還挺喜歡這樣的習俗的。

  強壯獸人和周圍的同伴交談了幾句,忽然將目光鎖定在林一的身上。

  高大的身體一點點靠近過來,林一有些疑惑,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會被高大的外表所震懾住了。

  強壯獸人圍著林一四處打量,目光中滿是警惕的審視,他張開嘴哇啦哇啦說了幾句。

  林一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於是將目光看向貓夜離。

  貓夜離開始發揮她身為翻譯的職責,「他問你就是金大力的使者嗎?來這裡想要做什麼?」

  林一拿出手機,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但並沒有說金大力和金牙已經被逮捕起來的事實。

  貓夜離將林一的話語原封不動地翻譯給了強壯獸人,獸人的目光卻死死盯著林一,充滿了警惕,仿佛並不相信,而是懷疑林一另有陰謀。

  強壯獸人在村落中應該很有威望,因為他的懷疑,周圍的其他獸人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原本歡慶的氣氛變得凝重。

  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視著,林一併不畏懼,只是感覺到渾身都不自在。

  「格桑!」

  強壯獸人停在林一的面前,忽然大喊了一聲。

  接著變得有些嚴肅的獸人們開始發出整齊的喊聲:「格桑、格桑、格桑!」

  林一疑惑地看向貓夜離,「這是什麼意思?」

  貓夜離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憋笑。

  「是格鬥的意思,這個獸人在向你發起格鬥。」

  林一疑惑不解,「為什麼呀?」

  「因為他不相信你。」

  「不相信我所以要和我格鬥?」林一覺得這兩件事情根本就沒有聯繫。

  貓夜離卻點了點頭,小聲蛐蛐,「獸人的腦迴路是這樣的。」

  「我想拒絕。」林一和貓夜離商量,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和面前這個強壯的獸人打一架。

  貓夜離嚴肅地說:「恐怕不行,如果你拒絕的話他們會認為你是一個軟弱的人,更加不會信任你了,可能之後也不會讓我們在村子裡行動。」

  林一有些麻爪了,這算什麼事?還必須打一架不成?

  他看見貓夜離嘴角掛起淺淺的微笑,「貓夜離你該不會是想看我挨打?」

  「怎麼會?」貓夜離連忙否認,但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了。

  林一覺得自己肯定被貓夜離坑了,因為完全聽不懂獸人之間的對話,所以就算貓夜離在對話中表達了自己想要格鬥的含義,他也完全不知道。

  在無數獸人的期待下,這場格鬥已經無法避免了。

  聽聞獸人族最強壯的戰士要和外來者格鬥,村子裡幾乎所有的獸人都來看熱鬧了,他們站在一起圍成一個大圈,僅留下林一和強壯的獸人戰士站在其中。

  「格桑、格桑!」歡呼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火光的照耀下他們的臉頰通紅,雙眼中都是興奮的目光。

  林一嘆了一口氣,他將一隻手背著身後,只伸出右手對戰獸人。

  歡呼的聲音因為驚訝變得更加高亢。

  很顯然的是,對面的強壯獸人被林一的舉止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