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返校後,許德珩辦理了畢業手續,正式從北大畢業。
雖然成功畢業,但許德珩也沒閒下來,一方面他要規劃未來的道路,一方面他要處理少年救國會、國民雜誌社、少年中國學會的事務,此外他作為北京學聯和全國學聯重要成員,還要負責學聯刊物編輯和聯絡各地學聯。
許德珩偶爾在飯點跟他閒聊,提起最近的民眾鬥爭:
8月23日,因山東鎮守使馬良製造「濟南血案」,血腥鎮壓愛國運動,戒嚴山東,山東、北京、天津、唐山、山海關等地代表聯合向北京政府請願,要求懲辦馬良,取消山東戒嚴令。
總統徐世昌閉門不見,只派一個警察處長和督查長敷衍應付,代表團堅持面見總統,相持至當晚,京師警察廳出動大批巡警逮捕山東代表全部38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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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各地沸騰,學生尤其憤怒,許德珩等北京學聯代表與馬駿等天津學聯代表立即聯合組織行動。
26日至27日,北京、天津的學生三四千人齊聚總統府門前請願示威,紮營露宿了兩晝夜,總統閉門不出,不予回應。
28日,遊行隊伍繼續擴大,京津兩地五千餘名學生兵分三路,分別去新華門總統府、西苑國務院、西轅門步軍衙門請願遊行,北洋政府難以回應,只能出動大量軍警將請願學生迫退,部分學生被軍警驅趕至天安門,留置於大獅子前的警崗。
晚上八點,警察開始分批關押和遣散請願學生。
天安門處的警察稱「有話當面說」,準備將馬駿等十一位學生代表拷走,其他學生不願意他們被單獨帶走,與警察爆發激烈衝突,學生們拼命保護十一位學生代表,更是以換衣相掩,卻依然不敵,馬駿等被強行帶離,多名學生受傷。
天津學生領袖吳飛宇聞訊,當天深夜便組織起五六百人來到總統府前露宿請願,向各大報社通報消息,聯絡各地學聯代表,陸續五千多學生包圍了警察廳,要求釋放被捕學生代表。
30日,江蘇、湖南、湖北、江西、山東、直隸6省代表31人到總統府門前請願,要求釋放全部被捕代表,全國各地、各界人士的電報也如雪花一般飛向總統府。
在全國聲援和輿論壓力下,北洋政府不得不於30日宣布釋放被捕學生。
聽了許德珩的親身經歷,陳言對《新生活》創刊號發行後全國再度掀起的學運浪潮的認識不再局限於報紙。
被捕學生雖已獲釋,但各地請願團關於懲辦馬良、解除戒嚴的要求還未得到滿足,新一輪的愛國運動又進入醞釀之中。
在等待宋睦關於《無限恐怖》的回信時,陳言將主要精力放在準備《圖書館學》授課資料、推進《中圖法》編撰及圖書館改革這幾件事上。
雖說北大在教員授課上的規定非常寬鬆,沒有對授課頻率及時長做硬性要求,但講師到期評定是否能晉升教授,免不了看教學時長和質量。
陳言並不把教授一職看成畢生追求的唯一目標,但畢竟有比沒有好,一個教授的名頭也能為他打算鑄造的學術金身刷上一層金漆。
況且作為小鎮做題區的他,對清北兩所高校還是有執念的,清華現在不過是個留學預科學校,北大的地位就顯得越發重要。
《中圖法》不管是作為實踐指引還是理論成果,都是領先世界的先進成果,拿來教學是綽綽有餘,但他想維持一個學期三個月,每周一次的授課頻率,至少得準備能講上十二堂課的內容,不能拿一個學期來講一部雖然高屋建瓴但內容還在完善的分類法。
他只能催動思如泉湧神通,消耗大量才氣回憶自己學過的相關課程,借鑑後世課程結構、內容編制骨架,並一頭扎進圖書館,以當世的理論專著和實踐案例填充血肉。
有著才氣加持,課程準備進度喜人,他計劃在十月上旬就開始講授第一堂課,後續一邊教學一邊備課。
而陳言推進《中圖法》編制和圖書館改革的底氣來源於蔡元培主持、各系教授代表參與的校評議會。
陳言沒有參會,但他聽列席參與的李守拙複述了會議重點。
校評議會的一項議題是大力推進圖書館改革,其中就包括經費審批和人員支持。
在蔡元培、陳仲甫、李守拙、胡適之等及一眾理科教授的支持下,提案順利通過。
首先,第一學期批覆預算五百元,圖書館內部即可決定經費用處,可用於圖書館設備購置、房間改造、勤工儉學學生助理工資發放等用途,無須經過校評議會,基本可以認為是一筆陳言可以自由支配的改革經費。
其次,各系應至少派出兩名不同方向的教授代表加入圖書館改良委員會,並全力支持《中圖法》編撰。
陳言沒有拿著雞毛當令箭,他不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
就像之前拜會聘任委員會的教授一樣,他採取了同樣的招式:帶禮物上門。
當然不是太貴重的禮物,那就成了赤裸裸的交易和賄賂了。
他帶的是茶葉——在民國,不說十之八九,至少七成的文人都愛喝茶,就算那些教授本人不喝茶,也會在會客室里備一些茶葉待客,這一禮物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選擇。
由於不知道各系教授籍貫何地,陳言專門請教了茶號的掌柜,統一購買一種叫茉莉香片的雙窨綠茶,這種茶的滋味鮮爽,香氣持續,可以有效遮蓋北京的水裡的澀味,在京畿一帶特別流行。
一罐二角錢,一打兩元錢,陳言買了三打,用去六塊袁大頭,全身家當縮水至五十八銀元。
陳言走遍三個校舍、十八個系,將茶葉發了出去,跟各個教授的關係瞬間拉進不少,理工科的教授對他特別熱情,不止一位去過紅樓圖書館的教授親口對他說,試點圖書館用來查資料、做學問,比其他校舍要方便得多。
陳言一貫表現謙虛,但聽到對圖書館改革的誇獎,卻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他有自信,雖說《中圖法》因為分類體系只編至二級目錄而無法處理全部圖書,但已經建設好試點圖書館,在借閱體驗確實遠遠超過用四部法管理的舊圖書館和用杜威法管理的歐美圖書館。
有了一批教授生力軍的加入,《中圖法》第一版的編制速度大大提升,時常與錢玄同討論漢字簡化方案的陳言有一種預感,《中圖法》第一版和《漢字簡化方案》草案都將在明年年初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