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首先翻看他自費訂購的最新一期《申報》,月費一元著實不是一個小數目。
今天是九月二十二日,報紙的日期是九月十八日,從上海郵寄到北京需要大約三四天時間。
《申報》與《晨報》一樣,用的都是英美進口的對開平板印刷白報紙,攤開長約79厘米、寬約55厘米,指尖拂過紙面的手感很舒服。
兩種報刊都是四張八面,唯一不同的是《申報》每面兩版,共十六個版面;《晨報》每面一版,共八個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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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略過形形色色的圖案,陳言搖了搖頭,內心腹誹。
上海的報社是真黑心啊。
本以為《晨報》八個版面中四個GG版面已經夠黑心了,沒想到《申報》更誇張,十六個版面裡頭有十一個版面都是GG。
《晨報》還有一個專門的副刊版面,《申報》的「自由談」只占了半個版面,算下來內容只有《晨報》副刊的四分之一。
現在的《申報》並不如《晨報》重視時事新聞外的報紙副刊。
陳言的眼睛盯著報紙上爬滿的密密麻麻蠅頭大小的鉛印黑色小字,一時間頭昏腦漲,直犯噁心。
指甲蓋大小的版面都能印十幾個字,也難怪影視劇里的人要用放大鏡看報,別說中老年人了,年輕人看著也費勁。
陳言揉了揉雙眼,立即催動文心神通,八萬多才氣化作清泉滌盪身體,頓覺周身舒爽,摘下眼鏡,視線清晰不少,這才能順利看報。
縱觀他穿越以來創作的作品,《獄中雜記》貢獻五萬才氣,《燭影記》貢獻十萬才氣,《招魂幡》貢獻六萬才氣,圖書館論文和其他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文章加起來貢獻了幾千才氣。
迄今為止,才氣浣體消耗十萬點才氣,思如泉湧消耗三萬多點才氣,目前剩餘八萬點才氣。
陳言捏了捏手臂肌肉,變化不大,起身抬了抬閱報室內的長桌,估摸著力量相較穿越前增長了兩成有餘,他跟著體育教員練國術不久,這部分提升基本可以全部歸功於才氣浣體。
考慮到他從小不缺肉蛋奶,穿越前在圖書館工作不時搬運重物,現在他的身體素質應該超過民國絕大部分普通人了,爆發力和耐力等單項指標可能比不過武師和力工,但綜合狀態和潛力遠遠超出。
陳言回到座位上,計算起版面容量,一個版面大約能裝近五千個最小號的字,留給「自由談」的約三千字空間,《招魂幡》的字數是一千五百,占據「自由談」的一半有餘。
這樣算下來,「自由談」雖然有些磕磣,同時容納兩三部長篇連載倒是綽綽有餘。
陳言搖了搖頭,他記得之後《申報·自由談》會改版,不會局限於目前的半個版面,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將《申報》折好放在報架上——連同《晨報》一起,這兩份自費訂購的報刊他都捐給了圖書館。
坐回桌前,看向宋睦隨信寄達的合同草案。
這份合同是手寫的,從字跡上不難看出不止經過一個人的手,書寫者的字形稍微有些潦草,但辨認起來還算輕鬆。
合同中的一些關鍵條款被紅色墨水圈點出來,並附上了相應的解釋說明,那清秀的書法、流暢的墨跡,一看就是宋睦小姐的手筆。
陳言一目十行看了個大概,再仔細審閱其中的詳細條款。
合同中最關鍵的主要有幾項條款:
一是稿費形式及數額,合同約定為買斷制,按千字三元五角計算稿費,標點不計。
二是支付方式,從第一章連載日期開始,每季度結算一次,由作者方決定現金支付或銀行匯款,郵寄費或匯費從稿費中扣除。
三是權利義務。
連載期間,作者需每月提交至少一萬字稿件,每季度提交至少四萬字稿件,不滿十萬字不得完結;作者不得向任何其他報刊提供《無限恐怖》稿件。
報方有權對作者提供的稿件進行審查並要求作者修改或自行修改,若作者拒不修改或修改後的稿件仍不滿足審查要求,視作無法提交稿件。
四是違約懲罰。
若報方無法及時支付稿費,作者可主張索要滯納賠償,每延遲支付一天,報方需賠償應支付稿費的千分之一。
若作者違反條件,報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同,停付未發放稿費並索回已支付稿費的二分之一。
陳言覺得除了最後的索回稿費有待商榷外,其他條款都算寬鬆,就算加上最後一條,也比動不動追回全部稿費的洋柿子好幾倍,若是他自己談判,恐怕就直接答應了。
但宋睦明顯不這麼認為,她想要為陳言爭取更多利益。
她先在稿費條款旁邊寫下注釋「妹盡力爭取至千字四元五角」。
又在支付方式條款的「每季度結算一次」中間插入幾個字,改成「每季度或每供稿五萬字結算一次」,也就是說如果陳言能快速供稿,就能更快拿到稿費,不用等到每季度一次的結算機會。
宋睦最後將違約條款中的「違反條件」改成「向其他報刊提供《無限恐怖》稿件」,並增添一條「若作者無法提供符合要求的稿件,報方有權在支付當期稿費後單方面終止合同」。
意思是,只有違規向其他報刊供稿才會被索回稿費,而單純的被判定成稿件不合格最多被終止合同。
陳言心中感嘆,當即寫信回應:
「宋睦兄如晤:
「兄之行事,無論巨細皆有條理,弟在此謝過。弟已審閱合同草案,兄之提議切中肯綮,弟不敢胡亂置喙,只稿費一事不必強求,兄自決之。請兄全權處理《無限恐怖》合同談判一事,但請兄簽約前寄回一份合同定稿。
「北京確已入秋,弟已置辦一套秋被,請兄滬上奔走時勿過勞累,千萬珍攝。
「專此布達,即請秋綏。
「弟陳言文遠拜謝。
「民國八年九月二十二日」
寫到這裡,陳言突然想到什麼,回到地下室住處,旋開保險柜,取出《無限恐怖》存稿,數出第一卷的稿子。
他在信件的第二段補充了一句:「弟雖不通法律,也不願放手旁觀,全任兄奔走忙碌,弟將《無限恐怖》首卷文稿隨信寄至,兄或可憑為談判。」
將手書和手稿塞進信封,貼上價值兩角錢的郵票,陳言將信封哐當一聲塞進郵筒。
臨近開課時刻,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向紅樓,街邊商販趁機支起攤子賣些零食百貨,報童跑來跑去兜售當日的報紙。
站在紅樓門口,陳言眺望街角盡頭,入秋後,北京的白天變短,現在的天還很暗淡,但越來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