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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平民教育講演團的活動

  九月二十五日,鄧仲澥突然風風火火地衝進閱報室,將陳言逮住,拉著他商量起平民教育講演團的活動。

  鄧仲澥原本計劃的目的地是北京城南的新世界遊樂園,他對陳言說:「文遠兄,我們計劃過幾天去新世界開展平民教育講演團的宣傳活動,為山東人民反對督軍張樹元、鎮守使馬良的鬥爭出一份力,你去不去?」

  陳言沉思片刻,反問他:「仲澥兄,新世界遊樂園裡來往的民眾,多是市民商販,當然需要宣傳動員,可你有沒有想過,那廣闊的田野間、不見天日的工廠里,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民、工人,他們有沒有聽過我們的聲音呢?」

  鄧仲澥略一思忖,解釋道:「此前我們為北大校工辦過夜校,確實沒去過工廠和農村。」

  陳言點點頭,循循善誘:「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可以嘗試嘗試,去到工廠,跟工人們講一講,聽一聽他們的聲音,也讓他們聽一聽我們的聲音?」

  「我知道你的意思,」鄧仲澥眉頭微皺,有些為難,「可工廠太遠,工人們又不怎麼識字,溝通起來麻煩,我們的人手也不太夠。」

  他的眼神低下去,回憶過去街頭講演的經歷:「今年我們幾次在城裡活動,也遇到過一些下工的工人,我們遞給他們的傳單,他們轉頭就拿去擦汗、包饃,他們的口音我們聽不太懂,他們的情況我們也不太了解。」

  陳言微微一笑:「仲澥兄,你說咱們平民教育講演團人手不足,我認同,可幹大事的人誰不覺得自己手頭的力量不夠呢?」

  「你覺得工人們不識字,溝通起來費力,這是他們事實的一面,」陳言知道,普通工人比不得城裡人,很少有接受過教育能識字的,就算是一些接受過教育的技術工人,其識字範圍也有限,「但你和楚生兄辦過識字班,應該見過他們熱愛學習的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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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仲澥陷入深思,他教過北大的工人,門房、水工、印刷工、鍋爐工、伙夫……他們確實沒有基礎,學起來不快,但他們學習的心是誠摯的,每次開班,聽課的人都擠滿教室,聽時鴉雀無聲,提問時爭先恐後。

  陳言提議去廠里演講,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工人沒有文化基礎、難以溝通的一面,可聽了陳言幾句話,他又想到了工人們肯學、愛學、好學的一面。

  「仲澥兄,工人不是孩子,我們不需要屢次三番引導,只需要種下一顆種子。」陳言知道鄧仲澥在幾個月後就會開始深入到工廠開展活動,他只是加快了這一進程,「我們只需要去跟他們聊一聊,說說話,咱們坐火車去長辛店,不遠,當天去當天回。」

  「六三運動獲得勝利,不就是靠著學生罷課、商人罷市、工人罷工嗎?一個工人的力量,抵得上十個市民,一段鐵路的廠子罷工,就能讓整個北洋政府的經濟命脈停擺。」

  陳言最後吐出一句話:「四萬萬人要成事,哪一頭都不能少,既然咱們的宗旨是「增進平民智識、喚起平民之自覺心、改造社會風氣」,就不能忽視廣大工人。」

  鄧仲澥沉默良久,最後點頭同意:「你說的是,我們早有這個打算,只不過提前一段時間罷了,正如你所說的,或許只需要我們種下一顆種子,工人自己就能長成參天大樹。」

  下定決心,鄧仲澥便開始規劃到長辛店演講的行程:「既然文遠你有想法,就多想想怎麼做,到時候你做當主講。我先去看看長辛店那邊有沒有熟人。」

  他立即離開閱報室去聯絡認識的人,下午便帶回消息:「我問了長辛店那邊咱們留法預備班的人,他們認識機車廠的工人,工人兩周休一天,下周日他們剛好休息,咱們十月四號去。」

  十天後。

  十月四日晨,鄧仲澥在紅樓門口拉起一行人,向長辛店出發。

  同行的一共五人,除了陳言外,還有鄧仲澥、黃日癸、高君予、朱武善。

  鄧仲澥是北大中國文學系學生,湖南人,今年二十五歲,蓄著厚約兩寸的濃密短髮,眉毛又粗又長,鼻翼闊,嘴唇粗,一副忠厚能幹的模樣。他跟許德珩同為學生救國會、國民雜誌社、平民教育講演團的發起者,也是少年中國學會的成員,同時是北大學聯的總幹事。

  許德珩畢業後很忙,便沒有參與,鄧仲澥自然成為這次活動的領導者。

  黃日癸是北大預科學生,廣西人,出身教師家庭,長得高高壯壯,臉盤子寬闊圓潤,襯得眼睛鼻子嘴巴都顯小,他今年才十九歲,在五人中最年輕,卻沖在愛國運動最前線。他也是講演團的發起人,負責《國民》《少年中國》《全國學聯日刊》的編輯。

  高君予是北大地質學學生,山西人,二十三歲,看上去文質彬彬儒雅隨和,做起事來卻相當有血性,反對二十一條、反對中日共同防敵協定、反對巴黎和約的三次大規模愛國運動都有參與,之前在趙家樓圍毆章宗祥就有他的份。

  朱武善剛考進北大,二十三歲,與鄧仲澥都是湖南人,他跟高君予都是在九月份開學後才被鄧仲澥和黃日癸拉進北大平民教育講演團。

  一路上,他們聊起前幾天又掀起的請願活動。

  朱武善率先提起:「聽說軍警抓了不少人。」

  鄧仲澥年長,在學聯的職務最高,知道內幕:「請願代表全部被抓了,一個都沒落下。」

  高君予點點頭:「正好咱們今天去長辛店機車廠動員動員。」

  一行五人先步行至北京前門的火車站,買了五張三等座車票,一張車票花了四枚銅子,鄧仲澥要替他們出,他們堅決自己掏錢。

  陳言攥著車票瞅新奇,瞅了半天,巴掌大的紙片上印著中、法雙語,京漢鐵路就是借的法國比利時的錢建起來的。

  排了小一會兒隊,檢票進入站台,車票還不能扔,車上還有票務要查。

  「嗚——」

  一道刺耳的汽笛聲劃破天際,遠處傳來叮里哐啷車輪碰撞的動靜,一截火車緩緩駛來。

  車門洞開,車上各色乘客魚貫而出,五人排著隊上了三等車廂。

  三等車廂里沒有舒服的軟座椅,從頭到尾擺的都是長條硬木板凳,可車上人滿為患,連板凳也沒得做,幾人只能被迫站在一起,擠成一堆。

  陳言突然想講個笑話:「三國演義里說劉關張晚上都是抵足而眠,放到今天,他們也得一起擠火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