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要他猜測《新生活》的銷量。
來這裡三個多月,同一棟樓就是印刷室,陳言心裡也大概有數,他在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在一九一九年,銷量最高的刊物當屬《申報》《新聞報》這兩大上海報紙,每日能售出兩三萬份,碰上熱點事件翻個兩三倍也不成問題。
而在北方,知名度最高的則是《晨報》,每日銷量能有七八千份,高的時候能銷售兩三萬份。
期刊的整體發行量比報紙要低一級,民國發行量最大的期刊主要是北大的《新青年》、《新潮》、《每周評論》。
《新青年》《新潮》是月刊,每期銷量與《晨報》接近,最熱銷的期數能賣一萬多份;《每周評論》是周刊,以時政短評為主,每期也能賣幾千份,高峰時期能翻幾倍,之前陳言發表《獄中雜記》的那一期撞上五四運動,發行量達四萬多份。
《少年中國》《國民》《湘江評論》等要低一個檔次,也有三四千份的發行量。
此外還有革命黨在上海創辦的《星期評論》,發行量與《每周評論》近似,但革命黨的《星期評論》隨《民國日報》贈送,有「刷數據」的嫌疑,真實讀者數要打個折扣。
故總體來說,在期刊領域,北大無疑是獨占鰲頭。
《新生活》是新辦期刊,在大眾心目中的認可度不可能超過《新青年》等老牌期刊,而且作為綜合性刊物,不存在《每周評論》那種遇到熱點銷量翻幾倍的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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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畢竟有李辛白的傾力動員,又有充滿噱頭的GG宣傳,還有《燭影記》這一獨一無二的新式恐怖小說,《新生活》的首期銷量低不了。
陳言闔眼,感受著文心中噴薄欲出的才氣,對李辛白報出一個數字:「一萬五千份!我猜《新生活》的首期銷量有這個數。」
他儘量往上估了估,一萬五千份,已經達到《新青年》《新潮》這類綜合性月刊的巔峰了。
誰知李辛白笑著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錯了,你的膽子還是不夠大。《新生活》的銷量不是一萬五千份,是兩萬份!」
兩萬份!
這個銷量已經突破綜合性期刊的上限,達到了商業大報銷量的水平。
陳言有些震撼,一時只能重複這個數字:「兩萬份……」
「對,兩萬!」李辛白的臉上滿是得意,「我早就跟你說過,咱們的《新生活》不是只能給南方的報紙當墊腳石。」
陳言點頭,他確實沒想到這本薄薄的小冊子能賣這麼多份。
李辛白突然向前邁出一步,雙手握住陳言的手腕不停搖晃,疲憊的眼睛裡似乎反射出晶瑩的光:「文遠,我要謝謝你,沒有你的幫助,不是你的作品和GG,我做不出現在的成績。」
陳言比李主任高一些,他能看到李主任眼裡的濕潤。
他反過來握住李辛白的手,神情真摯、滿是鄭重:「不,是我要感謝您。」
他確實應該感謝李辛白。
感謝李辛白的背書,讓他的作品獲得胡適之、魯迅、周瘦鵑等南北文人的認可,有了「國內首部新式恐怖小說」的名頭。
同時也感謝李辛白為他的作品拓寬了一條出版渠道,《新生活》的受眾竟然如此之廣,這就直接改變了他的計劃。
在他的計劃中,《無限恐怖》是肯定要放在《申報·自由談》連載的,《新聞報·快活林》屬於備選項,但不考慮期刊。
一方面《無限恐怖》屬於長篇連載,只有商業大報副刊能承載這種體量的作品;另一方面,商業大報的發行量也碾壓期刊,在才氣凝聚效率上不是同一個級別的。
而他本來打算將短篇小說也全部放在商業大報發布,但《新生活》的爆火讓他意識到,期刊也是一個可行的去處——雖說《新生活》的銷量上限也就只能夠得上《申報》的底邊,但畢竟商業大報每天出版一期,以時政新聞為主,文學副刊只是個添頭,報紙讀者並不會太看重副刊內容。
期刊就不一樣了,刊物以文學作品為主,且至少要一周才出版一期,天然地更加吸引讀者的注意力,也就是說,哪怕《新生活》的銷量上限比不過《申報》的日常銷量,但在讀者受眾凝聚才氣的作用上,或許還要將《申報》給超過了。
陳言微微鞠躬:「我還要向您道歉,我是小瞧了《新生活》。」
李辛白連忙將他扶起:「道什麼歉,你我之間別來這套。」
待陳言起身,李辛白拍拍他的肩:「行了,我也不求你在《新生活》上發新式小說,咱們給不了那麼多潤筆費,創刊號你也看過,有什麼不方便投給大報的隨感錄、短評、科普,再考慮我們的刊物。」
「您言重了,」陳言點點頭,「有合適的作品,我自然會優先給咱們北大的刊物。」
雖說他有繼續向《新生活》投遞短篇的想法,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就透露出來,一來沒有定數,二來提前說出來就不算驚喜了。
待李主任走後,陳言繼續自己在北大的日常生活。
與老謝交談後,他加入了紅樓北面操場的學生隊伍,跟隨來自天津國術館的馬姓體育教員習練形意拳和八卦掌,每周上三次課,不求達到神機小說中打人如掛畫、蠅蟲不能落、踏斗布罡、至誠前知、金剛不壞的境界,但求強身健體,多一分自保能力。
有才氣浣體神通輔助,他的學習進度很快,一向嚴厲的馬教員對他和顏悅色,格外關注。
《新生活》創刊號的火爆在北大內部引發了不小的討論,許多學生和教師都來借閱,這時圖書館員則將他們引向試點目錄櫃和藏書室,連帶著陳言的圖書館改革也有了一定的熱度。
一些熟識的人更是懷疑起黑火的身份。
張申府是知道《燭影記》的,不過他沒有對其他人透露,只是在值班時跟陳言提了幾嘴,送上祝賀。
許德珩最先詢問黑火是否就是陳言本人,他讀了幾遍《獄中雜記》,對陳言的行文習慣很熟悉。
鄧仲澥隨後也向他打聽他與黑火的關係。
黑火這個筆名倒不算什麼特別的秘密,陳言對他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直言不諱,只是讓他們不要外傳。
兩人的猜測得到映證,都很驚訝及佩服。
李守拙知道事情原委,之前也發文含蓄地褒揚過《燭影記》,此時沒有額外誇讚,只是叫他多參與學術上的討論。
在與李守拙本人及圖書館主任室的客人的多次交流後,《中圖法》的A-政治主義大類也逐漸豐滿起來。
就在這按部就班的日子裡,宋睦的回信比他預料的更早地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