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至少表面上還能維持一團和氣,」保科正光苦笑一聲,「我總算想明白了,為何勝姬像條瘋狗一樣拼命對付咱們。」
正之不解:「為何?」
「因為你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保科正光抬起眼,盯著正之,雙眼發著光,亮閃閃的就像啟明星。
「開玩笑吧,父親···」
「不,大御所與三代爭奪的是權力,更是對未來的期望。即使現在大御所地位超然,作為親生父親,大御所仍然能夠壓制甚至操控三代。但是任何人都清楚,年紀輕輕的三代才是真正的未來,無論多麼忠誠的臣子都明白,他的家族未來,就掌握在三代的手中。這一點,是無論現在大御所擁有多少權力和威望都不能改變的事實。」
正光看著正之,一字一頓道:
「所以,為了未來,為了自己的權力不被大兒子一點一點地竊取乾淨,大御所就必須掌握三代的繼承人,或者說必須絕對控制住三代的繼承人,才能把對未來的決定權,從大兒子手中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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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保科正之倒吸一口冷氣,顯然被父親的分析驚到了。
保科正光苦笑一下,用手輕輕按著正之的肩膀:「這就是政治,或者說權力鬥爭,都是這樣,沒有什麼人性與感情可言,擁有的唯有赤裸裸的利益。」
「被大御所與御台所選中與三代打擂台的就是二兒子小諸城主德川參議忠長。」
「而你就是會破壞這一計劃的唯一意外因素。」
「因此,越前藩並非是我們猜想的那樣,因為妖魔肉而和咱們為敵的,實際上,勝姬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殺掉你,只有除掉你,才能讓她討好大御所與御台所。」
「因為,她非常清楚,殺掉你不僅能討好母親,更能討好她父親!」
「所以我一開始的想法錯了,除掉你並非只是一個婦人爭風吃醋。而是實實在在的涉及幕府繼承權的大事。」
「我們面對的敵人,並不止一個勝姬,也不止江夫人,實際上,當對立者變成大御所與三代之時起,整個大御所系都是我們的敵人!」
保科正光分析完畢,保科正之倒吸一口涼氣。
「那麼,我們現在···」
「大人物的事情,我們管不了,但是家裡的內事還能管,現在務必要先整合內部,不讓外人有可乘之機,」正光很恨道,「你在黃泉作戰本就極度危險,次次都被人暗中陷害,若是沒有一個穩固的大後方,咱們這一戰就沒有必要打下去了。」
「父親有什麼計劃?」
「你怎麼想?」
正之看著養父,雙目炯炯:「風狂雨急時立得定,方見腳跟。花繁柳密處撥得開,才是手段。」
自死亡絕境中力挽狂瀾絕境逃生後,正之整個人的精神力都大幅度提升了,渾身上下散發著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與明媚燦爛的野心。
正光很欣慰兒子的成長,老淚縱橫:「好,咱們父子想到一塊了,雖然我知道你和黑目老是背地裡笑話我是空頭藩主,但是我還是有點心腹人馬,憑他們足夠我們收拾家內污穢了。」
「何時動手?」
「越快越好,要搶時間,你馬上就要第三次下黃泉,之前必須處理乾淨。現在就讓黑目備馬,立刻出發。」
正光態度很堅決,當晚三人與興福寺交代好,就動身了。
騎在馬上,正光突然問黑目:
「黑目,我記得你本姓田中吧?元服後,我給你一個光字,就叫玄光吧!」
「田中玄光?」黑目愣了愣,「感覺這名字不錯呢!」
聞言,正之心中卻掀起波瀾,原來黑目就是未來會津九家筆頭田中正玄(田中玄光)。
會津九家是會津藩核心家臣,幕末戊辰戰爭,作為反對天皇軍的主力,九家全部捲入戰爭,幾乎家家都有人戰死、殉國,少年子弟白虎隊集體自殺更是堪稱悲壯。
此時,幕府還沒有建立完整的參勤制度,因此高遠藩雖然在江戶有屋敷,但是主力族人還都在信濃山里。
根據《高遠藩舊記》《保科氏史料》記載:保科正光時代,知行武士120家。歷史上,保科正之得到會津藩二十三萬石大國,共計招募243家家臣,而高遠藩區區兩萬五千石,只有會津藩十分之一的土地,就已經養了十萬石級別的龐大家臣團,可見保科正光對待自己的親朋故友多麼仗義。
即使這樣,家臣團也並非每個人都與保科正光同心同德。不少人早就已經在真田左源太和保科正貞身上下注,裡面真正能爭取的人並不多。
三人快馬加鞭,趕回信濃,並未第一時間回藩城。
「先去找幾個老夥計。」
保科正光帶著兒子先去井深家,井深家主是井深重吉,他在天目山一戰時,救下了當時還很年輕的保科正光。
井深家對正光有救命之恩,因此正光第一位找到的就是他,井深重吉年紀有些大了,不過背還是挺得很直,他兒子井深重光年紀比正之還小,井深父子對正光極度忠誠,父子倆聽說藩主需要他們,話都沒說,拿起槍就跟著走。
保科父子對視一眼,
「不知道後面會不會這樣輕鬆。」
「難說!」
井深家隔壁住的是武田舊臣北原采女,作為沒什麼大名氣的下士,北原采女眼神卻很好使,看見藩主與少藩主去井深家,留了心眼,見幾人武裝出發,立刻拿起武器跟隨。正光對這個同出自武田系的舊人有點印象,對他點點頭,許可了對方的跟隨。
第二位拜訪的是木內重元,他是保科正光的同學,高遠藩譜代格,也是正光親手提拔的幹吏,對家中政務非常熟悉,算得上正光的心腹,對於藩主的召喚,他有些驚訝,但是望著藩主身後的正之,又露出一絲瞭然,立刻恭謹地朝著正之行禮,表示恭順服從。
第三位則有些麻煩。
木內重元對少主解釋道:「平賀信勝當家在武田時代,可是不弱於本家的大臣,如今雖然寄居本藩,但是骨子裡還是對武田系有感情的,他也算真田表少爺最大的支持者之一。不過平賀信勝這個人,本性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