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切斯特自然是打算講一點真東西的,比如說小說該如何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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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最根本的方面就是講故事,但我們表達這一認同的口氣是不一樣的,而我們所得出的結論正好建立在我們所使用的口氣這個基礎上。」
「現在讓我們來聽聽三種口氣...」
「你問某一類人,小說是幹什麼的,他會淡淡地說到,這個嘛,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好像問得有些滑稽嘛,小說就是小說...他非常和藹,含糊其辭,或許還一邊幹著其他事情。」
「只知道文學了不起,別的就不關心了。」
「另一類人,比較咄咄逼人,快人快語,他會回答,小說是幹什麼的,還用說嗎?當然是講故事的,要是不講故事,小說對我就沒用,我喜歡故事....當然,我也可以喜歡你的美術,你的文學,你的音樂,但我希望是一個好故事。」
「而最後一類人的口氣是有氣無力,又無可奈何,是啊,噢,親愛的,是這樣,小說就是講故事的。」
「我尊重而且讚賞第一個人。我厭惡也害怕第二個人,那第三個人就是我自己。是啊,噢,親愛的,是這樣,小說就是講故事。」
「這是小說的根本,沒有這一『面』,小說就不會存在。這是所有小說都擁有的最重要的要素,而我但願並非如此,小說還可以是別的東西——音樂,洞悉真理的思想,而不應該是那種返祖的初級形式。」
「因為我們越是去看那個故事,就越是會將故事從靠它支撐起來的那些衍生出的細節中分離出來,於是可欣賞的東西也就越少。」
「故事本身的進展過程就像一條脊柱——或者可以說像一條絛蟲,因為故事的開端和結尾都是任意的。」
「講故事這件事極其古老,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或者舊石器時代。」
「尼安德特人就已開始聽故事了,這也許可以從他們頭蓋骨的形狀判斷出來。」
「原始時代的聽眾是這麼一群人:他們頭髮蓬亂,打著哈欠圍在篝火邊,和猛獁象或者長毛犀牛鬥了一天已然精疲力竭,只有聽故事的懸念才能讓他們保持清醒。」
「然後怎麼樣了?講故事的人絮絮叨叨地講著,一旦聽眾猜到了後面是怎麼回事,他們要麼倒頭睡去,」到這裡,羅切斯特頓了頓,開了個玩笑,「要麼就把講故事的人給殺了,想想後來的沙赫拉扎德!」
(沙赫拉扎德,《一千零一夜》中的女主角,新婚之夜起,她通過每夜講述未完成的故事,使國王為聽結局而推遲處決,以此挽救了自己的生命。)
「可以想像出講故事的人會面臨怎樣的危險。沙赫拉扎德躲過了被殺的命運,因為她知道如何使用懸念這個武器——這是對暴君和野蠻人唯一有效的文學武器。」
「她是個了不起的小說家——她的描寫很細膩,評判寬容大度,事件安排巧妙,道德觀念先進,人物刻畫生動,對三大東方名城了如指掌——儘管如此,她能從她那可怕的丈夫手中救出自己的命靠的卻不是以上任何一種才能。」
「那些都不是決定因素,她活下來只是因為她能讓國王一直想知道後來怎麼樣了,每次一看見太陽升起,她就把說了一半的話停下來,隨他去打哈欠。」
「這時沙赫拉扎德看見天亮了,就很小心地把話頭打住。」
「這短短一句平淡無奇的話就是《一千零一夜》的脊柱,也就是那條絛蟲,上千個夜晚就這樣串在了一起,一位才華橫溢王妃的性命得以保全。」
「我們都像沙赫拉扎德的丈夫一樣,想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這是普遍心理,所以小說的脊柱必須是故事。有些人只想知道這個——心中除了原始的好奇心以外一無所有,結果就是其他方面的文學鑑賞都十分滑稽可笑。」
「現在可以給故事下定義了。故事就是依時間順序對事件的敘述——正餐在早餐之後,星期二在星期一之後,腐爛在死亡之後,如此這般。故事本身只可能有一個價值:讓讀者想知道下一步發生了什麼。」
「反過來說,它也只可能有一種錯誤了,讓讀者不想知道下一步發生了什麼。對的確是個故事的故事來說,只可能做這兩種批評。」
「故事是層次最低、結構最簡單的文學有機體,但故事又是我們稱其為小說的那些極為複雜的文學有機體無不具備的最重要的要素。」
「我們把這個意義上的故事與其推進過程中那些更為高雅的方面剝離,用鑷子將它夾出來——這隻赤裸的時間之蟲扭動著,無休無止,那樣子既不好看又沒趣味。」
「不過我們可以從中學到很多東西。我們先從日常生活的角度來看看......」
羅切斯特講述了不少,配合上生動有趣的笑話,引得在場不少學生鼓掌。
而羅切斯特也和所講述的一樣,在即將講述到最關鍵的部分,停了下來,並就此收場。
講完是不可能一次性講完的,要是講完了。
他下次來的時候講什麼?
忽然,有幾名學生喊道,「羅切斯特先生,我們能問您一些講座之外的問題嗎?!」
對此,羅切斯特自然也是欣然接受。
羅切斯特富有信心,他的學識回答這些大學生的問題,還是十分輕鬆的。
而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學生率先站起來,「羅切斯特先生,您好,我叫約翰·斯圖亞特·穆勒。」
約翰·斯圖亞特·穆勒?
哈?
羅切斯特一時間腦子也沒完全轉過來。
當然,這也不怪羅切斯特。
畢竟,穆勒照片實在稀少,哪怕是那張最廣為人知的照片,也是個地中海,你很難和眼前這名憂鬱,滿是頭髮的年輕英倫男子聯繫在一起。
而穆勒正是年輕時,還在東印度公司任職。
不過,在歷史上,他年輕的時候常常處於精神危機的狀態,這段時間裡他不斷思索作為一個人的價值何在。
現在大抵也處於這種狀態。
至於他是如何思索和解決這種問題,自然是大量閱讀了威廉·華茲華斯和塞繆爾·泰勒·柯勒律治兩人的詩歌和作品。
兩人都是湖畔詩人。
自己寫詩有了名氣之後,理所應當的找上自己,也合情合理。
這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