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狄更斯的手裡,霧和雲是可以互相置換的東西,經常就會出現在下一段里,霧變成了濕氣,具有了一種更人格化的,超自然的性質。
這種倒是需要羅切斯特需要學習的一部分。
雖然像是「人格化」和「超自然」這種寫法,羅切斯特暫時有些寫不來,但將霧融入到自己的創作的作品裡,倒是可以的。
或許之後自己寫笑話的時候,也可以來點類似的創作。
羅切斯特繼續揣摩著狄更斯的寫法。
「霧雖然懶洋洋的,移動得很慢,倒是一種無孔不入的東西,即使裹上皮裘和厚呢的人也不能把它阻擋住,它好像要滲入瑟縮的旅人骨髓裡面,刺得他們又冷又痛。」
隨著狄更斯敘事的進行,「霧……也好像越來越濃了」,「天越來越黑,霧也越來越濃了」。
羅切斯特此刻也能明白這種寫法的作用了——這種意象無疑是讓讀者預感到,奎爾普會在警方到達之前就遭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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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切斯特藉助記憶力,繼續回憶著劇情。
「約莫是八點鐘光景,但是黑夜變得死寂,就像中午時分烏雲籠罩大地,把什麼東西都隱蔽起來了。」
這段描寫有種《聖經》式的末日懲罰的氛圍,這讓羅切斯特之前所了解過的《出埃及記》中降臨在埃及人頭上的黑暗。
這部分羅切斯特多少就有些學不來了。
自己不算是基督徒,這對他來說,有些太困難了,羅切斯特繼續走著,下意識地避開了路上的馬車,腦海中繼續琢磨著相關的內容。
而奎爾普誤將大霧當作自己的盟友。
還覺得「像這樣一個夜晚,隱姓埋名去旅行一次倒還不,一個又好又黑的鬼夜」。
奎爾普走出屋外,朝河的方向衝出幾步,「好像要向什麼黝黑的、張著口的洞穴走進去似的」。
他鎖上身後的門以阻止追捕者,但很快失足跌入河水中。
在臨死的一刻,奎爾普頭腦清楚,完全意識到正在發生的事情。
他曾享受操縱一切的快感。
但此刻才明白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因為門一旦鎖上,再也沒有誰能來救他了。
而他先前還在感激能掩護他逃命的大霧,此時也成了他獲救的障礙。
報應降臨的場景不斷如韻律般重複,顯得更加攝人心魄:「他還能聽到敲門聲又在響了——還能聽到隨之而來的呼喊,還能辨認出那聲音來。
儘管他在掙扎翻騰,他還能了解他們曾經迷失了路,現在又摸回原來的地方了。
他們也只能旁觀,聽著他淹死了;他們近在身邊,但是不能盡一分力量救他,是他自己把他們摒斥,把他們排除了。」
狄更斯寫法裡,其自然元素進一步提升了報應的威力,這種懲罰也呼應著奎爾普殘忍暴戾的生活。
「猛烈的潮水塞滿了他的喉嚨」,這就如同他酗酒的惡習,他也總是強迫別人喝下熱得足以灼傷的烈酒,去反覆折磨別人。
他的「呼號」和「眼前千百個火星顫抖著發光」都體現著他活著和即將死去時怪異的動物特徵。
即使當河水停止了戲耍他的屍體,狄更斯還是再一次強調了奎爾普生前樂於玩弄的遊戲:「他的頭髮被濕風吹得蓬鬆著,向死神進行嘲諷——這種嘲諷死者本人生前也是樂於使用的……」
而另一種元素——火——則摧毀了奎爾普的住處。
這又是奎爾普咎由自取。
他離開他舒適的老巢時,笨手笨腳地打翻了爐子。
最後幾行文字寫完了奎爾普的所有懲罰。
霧似乎漸漸散去。仿佛整個大自然都在憎惡他的罪行:「天空瀰漫著紅紅的火焰,運屍的流水也染上了悽慘的顏色。」
地獄般的景象暗示著奎爾普靈魂的歸宿。這個場面又呼應著之前工廠的場景:「一道眩光掛在黑暗的天空上,遠處的火焰閃爍著暗淡的光。」
奎爾普之死的粗野特徵,與三章後小耐兒平靜的離世形成鮮明的對照。
作者沒有直接敘述耐兒的死,而是以過去完成時,將其作為已經發生的事交代出來。
奎爾普的死近乎在真實時間裡正在發生,這突出了事件的恐怖性。小耐兒的遺體靜靜躺在那裡,如同她還活著,而奎爾普像「一隻被遺棄的動物」。
在之後,狄更斯又再次強調了奎爾普之死的本質——讓他死在自然的霧中,就像為世界除掉了一個污染物。
在狄更斯的敘事裡——奎爾普作為城市令人厭惡的陰暗面,最終被自然的力量毀滅——倫敦霧更多被描述為自然而非人為的東西。
它不是黃色或褐色,而是像蒸汽和雲朵一般。
或許是因為狄更斯將故事設置在十九世紀二十年代中期,那麼這種對霧的描述還算令人信服。
作為自殺者的奎爾普也被允許埋葬在十字架下。
不過,這在1826年就被禁止了。
當然,狄更斯也一貫重視小說的逼真度。
像奎爾普這樣在大霧中失足淹死的例子,在當時並不罕見。
在1835年12月18日的《泰晤士報》就記載了一場大霧中的六起溺亡事件。其中有三起受到了調查,結論是,這些事件中的遇難者都是「意外溺亡」。
調查結論還強烈建議在事故高發的碼頭區域應該建立保護措施,以防悲劇再次發生。
另一份報告更加清楚地揭示,這些溺亡沒有任何一例是自殺。
霧天的致命意外——在星期六晚上,五個年輕的皮革廠工人在玩蛙跳遊戲自娛自樂。他們跳著跳著就來到了一條直通河邊的小巷子,就在櫻園階梯底下幾碼遠。
由於霧氣濃密,玩鬧的時候,有三個年輕人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離河有多麼近,不幸跌入河水中。
緊跟在他們後面的同伴聽到了落水聲,馬上掉轉頭大聲呼救。
泰晤士警察正乘著一艘警用小艇經過階梯一帶,他們聽到呼救,立刻劃向事發地點……在大約二十分鐘後,他找到了遇難者遺體,並將他們送到岸邊的小酒館。
三個不幸的年輕人身後都留下了妻子和一家子人。
他們被警察發現的時候,溺水的時間已經太長了,任誰也無力回天。
在報紙上有關溺水的報導中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因素,就是這些遇難者在溺水之前往往伴有飲酒行為和非法活動。
譬如關於五個玩蛙跳的年輕工人,《泰晤士報》在後續報導中認為他們在「領到工資之後狂歡過了頭」。
報紙兩次強調了他們在「自娛自樂」,並且在此之前還因引發過一場小小騷亂被拘留了一段時間。
文章的口吻是不贊同的,甚至是譴責的:有妻室的年輕男子行為怎會如此荒唐?
這種令人詫異的說辭,也無疑影響了狄更斯後續的寫作,使其作為一個諷刺對象...
羅切斯特到這個世界來這麼久,《泰晤士報》讀的的確不是很多...感覺今後也有必要天天看看了。
「羅切斯特先生?」
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羅切斯特的思索。
只見來人正是倫納德·霍納,倫敦大學的校長,他快步走來,熱情地伸手握住了羅切斯特的手。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羅切斯特先生,我聽聞您在漢諾瓦家族的事跡了,哦!羅切斯特,你這高貴而優雅詩篇,仿佛讓我想到莎士比亞名著上面的文字,我向上帝保證,這美妙的,哦不,這高貴的用詞,總是能讓人身心愉悅。」
事實證明,羅切斯特的那幾十首打出的名氣實在是不小。
「不過,羅切斯特先生,我很驚訝於,你會接受那位先生邀請...我的意思是,那位年輕人是我見過的最……總之你們會聊得來,我的意思是,也可能聊不來……」
「好了,倫納德·霍納先生,請讓我見見那位年輕人吧,我正是為此而來的,」羅切斯特直接打了一手直球,這客套話說起來是太漫長了。
「當然可以,羅切斯特先生,不過,既然來都來的,我想邀請您參與一場講座,講座的內容隨意...當然,我會支付你報酬。」
還有講座的事?
聽到這個詞,這讓羅切斯特不禁想到自己的十六年學習生涯,這大小講座可謂是水到一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現如今,讓自己進行講座,有種奇怪的感覺。
不過,既然是講座的內容隨意的話...其實也還好,至於報酬什麼的,羅切斯特其實也並不是很需要。
正如之前所言,羅切斯特是打算將倫敦大學作為主要宣傳陣地,打出現實主義文學的。
嗯...或許可以講述一些現實主義文學的要點?
「當然可以,倫納德·霍納先生。」羅切斯特爽快的答應了。
倫納德·霍納喜出望外,「太感謝您了,羅切斯特先生。」
「不用客氣,分內之事。」
「對了,羅切斯特先生,我還一事,想要徵詢一些您的意見,」倫納德·霍納有些躊躇。
「什麼事,您就說吧!」
「是這樣的,希望您能成為倫敦大學的校友,當然....羅切斯特先生,您不用支付學費,也不用來上課...」倫納德·霍納又有些躊躇,「我並不是歧視您的意思,據我所知,您並不是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的學生...所以我們倫敦大學想邀請您...」
「當然,我知道現如今的倫敦大學名望上遠遠不如劍橋和牛津大學...如果羅切斯特先生拒絕,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們也很想給你直接頒發學位,或是榮譽院士,但奈何現如今的倫敦大學還沒有這些權力。」
我去,還有這種好事?
這是穩賺不賠啊!
建校元老的含金量懂不懂?
更別說後面倫敦大學的含金量也不小!
「沒事的,倫納德·霍納先生,我願意為貴校提供幫助,您的邀請我同意了!」
倫納德·霍納:?
羅切斯特沒有絲毫推脫,就這麼接受了?
我去,接受別人邀請不是這樣的。
你為啥直接同意啊,邀請大手子的流程里不是這樣的,我應該先給你畫餅,賣你幾個頂級人情,然後提升你的好感度,偶爾給你送個昂貴禮物,然後在一些特別的節日裡跟你有特殊活動。
最後在某個你內心的神秘事件里,對你要求,然後進入倫敦大學,然後我再給你一些短時間的許諾。
你怎麼直接上來就接受了?!
無論怎麼樣,倫納德·霍納驚嘆於羅切斯特的速度之快,一時間也想不到該給予什麼給羅切斯特.....
想要留住這位大手子,的確需要點實質性的獎勵,要不給個副校長?
畢竟羅切斯特先生的威望很適合被評議會推舉...或者讓羅切斯特先生進入理事會,擔任司庫,然後再聘為榮譽講座教授?
「好了,倫納德·霍納先生,請問學校講座...」
「再過幾分鐘就會開始,羅切斯特先生,請跟我來,講座的時間自然是根據你的情況來,你什麼時候到,我們便什麼時候開始,所以信件里並沒有寫時間之類的...」
聽到這番話,羅切斯特愣了一下。
不是,哥們,那這麼來看,學生罵的難道不是自己嗎?
要是自己學生時期,學校這麼幹,講座的人和學校都是要被罵穿的。
當然,從正常角度來說,羅切斯特這樣想是沒有問題的,只不過,對於彼時倫敦大學的大學生們來說,羅切斯特可不是一般的「水課人士」。
作為現如今英國社會的耀眼新星,能見上一面可不容易。
更別說,還有機會拿到羅切斯特的簽名——對於一些學生而言,這簽名到時候放到市場上,高低能賣個高價格,就算不賣,也無疑是個非常值得用來裝逼的東西。
倫納德·霍納在前面帶路。
這條走廊,羅切斯特自然是走過的。
確切地說,他上一次走這條路,還是在肘擊騷塞的那一場。
隨著羅切斯特重新回到那熟悉的講座上,羅切斯特也得以看見場上的那群倫敦大學的大學生。
還未等他開口,全場瞬間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一時間給羅切斯特整的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