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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此人憂鬱程度恐怕在我之上

  羅切斯特走在前往倫敦大學的路上,本以為隨著春天的到來,倫敦的陽光會更好些許,又或是這有些過於變態的濃霧會消散開來。

  但顯然,這一切都是羅切斯特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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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望這個世紀的倫敦的濃霧有所好轉,不亞於在評論區發「娶不到這樣的,我就不死了。」

  總而言之,就是不可能。

  看著這有些誇張,甚至比前幾個月更加濃郁的大霧,很難不讓人變的憂鬱——更別說還待著這種住宿環境僅好於橋洞的地方,反正冬天都要被被凍死,橋洞可能凍一下就醒不來了。

  但我們的工業時期的英國公寓就不一樣了。

  剛好卡在一個凍死人和凍不死人的邊界處,羅切斯特無比希望英國房屋設計師能琢磨一下,未來神秘東方大國的,特別是南方地區的洗澡問題。

  羅切斯特指自然是——全宇宙最精密的儀器,洗澡間那個調水溫的東西。

  南方的朋友大抵都深有體會。

  但是羅切斯特想,只要讓現在英國公寓設計師過去,一定能解決這個問題。

  公寓房屋這麼大的空間都能給你整到中間值,挑個小的,還不是輕輕鬆鬆。

  而內心吐槽著,羅切斯特也在瞬間似是被點醒了一番,果不其然,羅切斯特一開始認為應該多觀察這個時代是正確的。

  在先前的某個瞬間,他領悟到一個略微重要的寫作點。

  而這又不得不先提到我們的狄更斯先生了。

  狄更斯作為他自己所處的時代是最為成功也最受歡迎的作家,從某種角度來說,可能還真離不開這些濃霧。

  在倫敦或其周邊度過了一生中大部分時光,倫敦也成了他許多著作的故事背景。

  他生動地描繪了倫敦的街道,建築,居民——特別是窮人,邊緣人,古怪的人和罪犯。

  他的小說影響深遠,以至於單獨出現了一個詞「狄更斯式的」(Dickensian),而這個詞在未來會成為一個轉名——描述維多利亞時代城市貧苦階層的粗劣和愁苦。

  而這也讓羅切斯特思索起了另一個問題。

  也就是,英文理論上也是可以蘊含更多的信息熵,而且還能和民族的歷史相結合。

  因為很多英文單詞和短句是遠遠沒有中文的信息量大的,幾千年文化的博大精深更是有許多成語。

  比如說「一諾千金」,「駟馬難追」,四個字可能對應的是一個幾百字,或者幾千字的故事,甚至是幾百年的各種歷史的總和。

  但是英文就很少有這些,這讓羅切斯特創作的時候,多少有些難受。

  因為很多英文段落完全可以用一個單詞來概括。

  而狄更斯的這單個詞,算是將狄更斯作品裡所謂的那「倫敦霧」和「維多利亞式貧困」的整個一面濃縮了。

  信息量比正常的英文單詞要多不少...

  羅切斯特之所以想到這些,自然也是出於通往文豪之路考慮——要超越莎士比亞,不從英文單詞下手是不可能的...

  莎士比亞之所以站在文學巔峰,和英語後來的全球傳播相關性非常大。

  英語逐漸成為世界性語言,殖民,貿易,教育,電影,學術出版都讓英語作品更容易傳播。莎士比亞又恰好處於現代英語形成的關鍵時期。

  莎士比亞同樣創造了許多的單詞,很多詞確實因他而進入英語主流表達。

  或者說,整個英語的語言基礎,便是被莎士比亞定下來的。

  現在大家熟知的詞性轉換,加前綴和後綴,複合詞都是出自於莎士比亞的手筆。

  而將這些改變融入到語言體系中的,便是藉助了文學這個載體。

  所以,隨著英語成為世界第一大語言,我們的莎士比亞自然而然變成了當之無愧的巨人。

  這樣的推論也被許多後世的研究人員所認可。

  試想一下,如果一個莎士比亞出生在非洲,他做了一樣的事情,創建了複合詞,創造了詞性轉換,但是因為他的語言非常小眾,哪怕他的文學性再好,故事再怎麼精彩,也很難成為世界級的作家。

  這一點在愛爾蘭人身上也有很多案例。

  說了這麼多,也就是說。

  羅切斯特自己如果想要超越莎士比亞,自己必然要做出些許變革。

  除了文學上全方位的降維打擊外,更要觸及其本源的存在。

  而「狄更斯的」這種單詞,或許真的可能是一個突破方向?

  「羅切斯特啊,羅切斯特,這可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羅切斯特自我吐槽道,隨即將這個想法暫時安置在腦後,但感覺又不是很好。

  羅切斯特總感覺有種偷竊本國文化,哺育他國文化的美,總讓羅切斯特有些不適。

  這種不適感,也是讓他來到這裡,遲遲沒有本土化「家鄉」小說的最大原因。

  這種事情,還是等之後再說吧。

  羅切斯特思緒再度回歸到了倫敦濃霧上。

  對於狄更斯這樣的小說家來說,倫敦霧簡直是近在手邊的隱喻工具,用來刻畫人物性格及其與環境的關係。

  羅切斯特前往倫敦大學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繼續思索。

  要成為大文豪,單單憑抄是難以成功的,要像作家一樣思考,或者說應該「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在未來,後來的作家也將狄更斯視為一個首創者,是他率先將倫敦霧注入了大眾的意識中。

  19世紀後期的小說家喬治·吉辛就這樣寫道,「這種特有的氛圍是他的標誌——當我在霧中呼吸,不就會想起格皮先生的『倫敦特色』嗎?」

  寫過一部英國文學閱讀史的阿瑟·康普頓·里基特在《昨日倫敦生活》中提到過古羅馬時代的一次大霧,但是「從古羅馬歷史學家的記載中可知,它遠不如狄更斯筆下活靈活現的『倫敦特色』那樣可怕」。

  記者和暢銷遊記作家亨利·沃勒姆·莫頓在其《探索倫敦》中寫道:「查爾斯·狄更斯比任何作家都致力於創造並強化維多利亞時代早期的倫敦城市圖景,刻畫它的霧、它的污穢和粗鄙。」

  狄更斯熟稔他的倫敦。

  在那裡,他度過了大部分童年時光。

  由於家庭經濟上的拮据,他曾經總是靠兩條腿走街串巷,而不是坐馬車。

  他與倫敦,互相成為彼此的一部分。

  對於當時尚未開始寫作的年輕的查爾斯·狄更斯來說,倫敦有一種神話世界般的光暈。

  他熟悉倫敦街道和房屋那種真切的現實感,正如同樣熟悉永遠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黑暗煙雲。

  不過...在他的早期的小說,比如《匹克威克外傳》和《霧都孤兒》中,他還沒有真正提及倫敦厚重,發黃,有毒且持續的霧。

  然而,隨著霧逐漸成為冬季日常生活中不可避免的,持續的,反覆多發的現象,狄更斯也開始將它運用在自己的創作中。

  在1841年,狄更斯出版的《老古玩店》中,狄更斯首次展示了他將倫敦霧作為擴展性隱喻的文學技巧。

  小說的主人公「小耐兒」是一個善良的十三歲孤兒,父母死於貧困,由外公撫養。

  她的外公經營著一家老古玩店,但還想通過賭博讓日子更寬裕些。

  不出讀者所料,他輸了,再借來翻本的錢也不斷賠進去,很快就深陷巨額債務。

  債主丹尼爾·奎爾普是一個又丑又駝的侏儒,邪惡的化身。他逼迫老人交出古玩店抵債,祖孫二人也不得不離開倫敦,艱難度日。

  耐兒的朋友,在古玩店打工的吉特很想把他們找回來,而奎爾普也這麼想——他相信老人藏有一大筆財富,只是在裝窮。

  奎爾普不喜歡吉特,陷害他偷竊,並將他抓了起來。吉特被認定有罪,並即將被判流放澳大利亞——在他還有機會證明自己清白之前。

  另一個人物狄克·斯威夫勒在小說開篇是個意志薄弱的破落貴族,為奎爾普的黑心腸的律師桑普森·布拉斯和他妹妹薩麗工作。

  斯威夫勒和小耐兒的惡棍哥哥,也在尋找他們。

  在一場大病之後,斯威夫勒證明了奎爾普對吉特的指控不成立,讓他重獲自由。

  奎爾普的偽證敗露了,布拉斯也交代了他構陷吉特的陰謀,奎爾普只得倉皇逃竄,最終淹死在泰晤士河裡。

  但故事並沒有幸福的結尾。

  吉特和朋友們終於發現了小耐兒的藏身之處,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她已身心俱損,不久於人世,留給外公無盡的悲痛。

  老人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這也許是巨大不幸中的小小慰藉。

  對於小說豐富的語言和意象來說,任何抽象概括都顯得十分勉強。自然及美德,與工業及邪惡的對立,乃是狄更斯設定人物的基礎。

  說了這麼多,羅切斯特也在腦海中,醞釀出了最終的想法。

  霧和煙是將大反派奎爾普典型化的重要手段——他總是與各種人為的煙有關,雪茄的煙,管子的煙,煙囪的煙。

  他與被污染的工業城鎮有著相似的特點。與多數人通常的體驗不同,他對煙囪排放的煙沒有絲毫不適,相反還十分欣賞。

  羅切斯特對其中一段記的很清楚。

  「奎爾普……重新穿過泰晤士河,把自己關在他的光棍堂里,由於新裝的煙囪使滿屋子散布著濃煙,一點兒也沒有送到外面,當然不會使一般喜歡吹毛求疵的人們感到舒服的。

  不過這些煩惱並不曾使得矮子對他的新居發生厭惡,反而可以說更合他的胃口。

  因此他在酒館裡吃了一頓豐富的大餐之後,便燃起他的菸斗,靠煙囪噴吸,直到後來煙霧瀰漫,除了一雙紅得像要燃燒起來的眼睛之外,什麼也看不見了。

  在一陣劇烈咳嗆的時候,他便輕輕地撥撥煙氣,驅散他面前的濃密霧團,這時他那頭和臉也便露出黯淡的影子。」

  而其故事的主人公,奎爾普總是試圖隱藏在他的煙中,也隱藏在他的陰謀中。

  他利用煙使自己遁形。

  奎爾普甚至讓一種煙與另一種(他自己呼出的雪茄菸)互相競爭,創造「一種絕對可以窒息任何人的氛圍」。

  奎爾普與煙的聯繫突出了他魔鬼般的、幾乎超自然的特性。

  在小說的後面,籠罩在奎爾普亮著燈的辦公室上的夜霧,也具有相似的意義,就像奎爾普眼前的煙,它使房子看上去「紅得像火燒,穿過霧變成一隻眼睛」。

  奎爾普以一種惱人的方式,即用煙去打擊別人——特別是對布拉斯,書里說「吸菸常常引起他內心的不安和煩躁」。

  他這個弱點顯然逃不過奎爾普的眼睛:「奎爾普注視著他的法律顧問,看到他不斷因為受菸斗的折磨而眨著眼睛,看到他偶然吸了一大口辣得發抖,又看到他不斷扇去繚繞在他面前的煙氣,便感覺高興得不得了,開心地搓著兩隻手。」

  所以,不難發現。

  在狄更斯的小說里,反覆出現的邪惡主題總是與空氣污染聯繫在一起。

  奎爾普睡在「雨聲、泥聲、塵垢、濡濕、霉霧、鼠叫的愉快合奏中」。

  (圖出自於查爾斯·狄更斯《老古玩店》圖中奎爾普及其雇員湯姆正在吞雲吐霧,而律師桑普森·布拉斯則試圖融入他們,小說中的惡棍奎爾普知道布拉斯不抽菸,但他還是強迫布拉斯加入他們,讓布拉斯難受不已。)

  如果奎爾普代表著新興工業城市令人憎惡的一面,那麼他就應該被大自然釋放的力量蕩滌乾淨,實際上這也正是他的結局。

  作惡多端的奎爾普最終被帶到正義的審判庭,不是被警察追捕、送上法庭,而是被兩種大自然的偉力——泰晤士河的水和倫敦的霧所判決。

  而另一種元素,火也是報應的方式。

  在奎爾普生命的最後幾小時,自然的審判通過霧和雲被形象化了:「那一天,即便在城市最高和最明朗的地區,也是潮濕、昏黑、淒冷和陰暗的。在那個低下、近似沼地的地方,濃霧像密雲一般充塞了每一個角落。」

  狄更斯塑造了泰晤士河周邊極端的大霧天氣:「在一兩碼之外的東西,都變得模糊不清。河上的燈火信號,在這樣一個暗幕之下,顯得格外無力了。

  如果不是一種刺人的寒冷侵入空氣里,如果不是著了慌的船夫停了槳,因為想要知道他到了什麼地方而不停發出叫喊,河的本身就像是遷移到若干里之外了。」

  而這就讓狄更斯的作品每當寫到霧的時候,總是顯得的憂鬱。,

  這樣來看,這狄更斯憂鬱程度恐怕在自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