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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最後的一片常春藤葉》

  羅切斯特寫到這裡,再次開始斟酌。

  原作的核心目的是展現現代大都市中的貧富對立:一邊是豪華餐館、戲院、裘皮大衣和有身份的紳士,另一邊是無家可歸、只能在公園長凳上過夜的窮人。

  1830年前後的倫敦正處於工業化和城市人口迅速膨脹的時期,商業區燈火輝煌,貧民區卻擁擠破敗。

  攝政街、皮卡迪利和劇院區的繁華,與聖吉爾斯等貧民聚居區形成鮮明對照。

  把故事放到這裡,原作關於財富、體面與貧困的諷刺內核也基本成立...

  「砸玻璃的人在哪兒?」巡警氣急敗壞地問道。

  至於巡警,1830年正是新式巡警開始出現在街頭的時期,如此一來,反而還能藉助新警察制度剛剛建立的歷史背景,讓這個時代的人有代入感....

  想到這裡,羅切斯特才更加確切的繼續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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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你看不出我可能跟這件事有關嗎?」蘇貝說,口氣雖然帶些譏諷,態度卻很和善,仿佛是一個交了好運的人。

  巡警根本沒把蘇貝當作嫌疑犯。

  砸櫥窗的人總是拔腿就跑,不會傻站在那兒跟法律的僕人打交道。

  巡警看見半條街外有一個人正跑著追趕一輛公共馬車,便抽出警棍追了上去。

  蘇貝大失所望,垂頭喪氣地走開了。

  兩次都不順利。

  對街有一家不怎麼堂皇的小飯館。

  它迎合胃口大而錢包小的食客。它的盤碟和氣氛都很粗厚,湯和餐巾卻很稀薄。蘇貝跨進這家飯館,他那罪孽深重的皮靴和暴露隱秘的褲子倒沒有被人注意。

  他挑了個位子坐下,吃了牛排、煎土豆、板油布丁和淡啤酒。

  然後他向侍者透露真相,說自己一個先令也沒有。

  「現在快去叫巡警,」蘇貝說,「別讓大爺久等。」

  「對你這種人用不著叫巡警。」侍者只是嚷了一聲:「嗨,湯姆!」

  兩個侍者乾淨利落地把蘇貝叉出門外。

  他左耳貼地,摔在堅硬的人行道上。

  他像打開一根木工曲尺似的一節一節撐起來,撣去衣服上的塵土。

  被捕似乎只是一個美妙的夢想,那堵灰牆仿佛非常遙遠。

  站在兩家店鋪外一家典當鋪門口的巡警笑了笑,轉身走到街上去了。

  蘇貝走過五個街口之後,才有勇氣再去追求被逮捕。

  他天真地暗想,這一次十拿九穩,不會再有閃失。一個衣著樸實、風姿可人的年輕女人站在一家店鋪的櫥窗前,出神地瞅著剃鬚杯和墨水缸。

  離櫥窗兩碼遠的地方,一個大個子巡警神氣十足地靠在街燈柱上。

  蘇貝打算扮演一個下流惹厭、調戲婦女的浪子。

  他的受害者外表嫻靜文雅,而忠於職守的巡警又近在咫尺。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馬上就能痛痛快快地被逮住,保證可以在灰牆後的小安樂窩裡逍遙過冬。

  蘇貝把別人送給他的黑硬領拉拉挺,又把皺縮在衣服里的襯衫袖口拖出來,風流自賞地把帽子歪戴在額頭上,向那年輕女人身邊挨過去。

  他對她擠眉弄眼,嘴裡「哼哼哈哈」,嬉皮笑臉地擺出浪子那副色膽包天、叫人噁心的架勢。

  蘇貝從眼角里看見巡警正牢牢地盯著他。

  年輕女人讓開一步,仍舊全神貫注地瞅著那些剃鬚杯。

  蘇貝湊上去,大膽地掀起帽子說:

  「啊喂,美人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逛?」

  巡警仍舊盯著。

  受到糾纏的女人只消舉手一招,蘇貝就可以毫無疑問地被送往他的安身之處。

  他在想像中已經感到了看守所的舒適溫暖。年輕女人扭過頭來望著他,伸出手,抓住了蘇貝的衣袖。

  「當然啦,朋友,」她高興地說,「只要你肯請我喝波特啤酒。要不是巡警望著,我早就招呼你了。」

  年輕女人像常春藤攀住橡樹似的偎依在蘇貝身旁。

  蘇貝心情陰鬱,從巡警身邊走過。

  他似乎註定是永遠自由的...

  一拐彎,他甩掉同伴,撒腿就跑。

  他一口氣跑到德魯里巷,那裡有倫敦夜晚最明亮的街道、最愉快的心情、最輕率的盟誓和最輕鬆的歌聲。

  披裘皮的女人和穿厚大衣的男人興高采烈地冒著寒氣走動。

  蘇貝突然感到一陣恐懼:莫非有一種可怕的魔力,使他永遠不會遭到逮捕了嗎?

  這個念頭使他驚惶起來。當他看見另一個巡警神氣活現地在一座燈火輝煌的劇院門前巡邏時,忽然想起了那個窮極無聊的辦法——擾亂治安。

  在人行道上,蘇貝憋足勁尖聲叫喊一些亂七八糟的醉話。

  他手舞足蹈,吆喝胡鬧,想盡辦法攪得天翻地覆。

  巡警揮旋著警棍,掉過身去,背對著蘇貝,向一位市民解釋說:

  「那是伊頓公學的學生,在慶祝他們板球贏了哈羅,雖然鬧得凶,可是不礙事。那些都是有身份的少爺,我們接到指示,不必干涉。」

  這裡羅切斯特使用了伊頓公學的稱呼。

  這是由亨利六世,在1440年創辦於距倫敦二十英里的一處地方,這是一個極具有辨識度的年份,硬要說為什麼,只要再往後推四年——1444年,便是大部分人非常熟知的一個年代了。

  提起英國最負盛名的中學,伊頓公學幾乎無人不曉。

  這所學校以「精英的搖籃」和獨特的紳士傳統享譽全球。

  從這裡走出的名人和神人都不少。

  先後有20位英國首相曾在此求學,文學與思想界有詩人雪萊,《1984》作者喬治·歐威爾,經濟學巨擘凱恩斯,還有「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探險家貝爾·格里爾斯也是伊頓校友。英國王位的繼承人——威廉王子與哈里王子,同樣畢業於這所傳奇學府。

  自然而然,不用多說,這所學校的含金量。

  此外便是板球,英國傳統運動了。

  隨後羅切斯特繼續寫道。

  蘇貝怏怏地停止了白費氣力的嚷嚷。

  巡警永遠不來碰他了嗎?

  在他的想像中,科爾德巴斯菲爾茲簡直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世外桃源了。

  他扣好單薄的上衣,抵擋刺骨的寒風。

  在一家菸草鋪里,他看見一個衣冠楚楚的紳士正在搖曳的煤氣燈火上點雪茄。

  那人進去時,把一把綢傘倚在門口。

  蘇貝跨進門,拿起傘,不慌不忙地揚長而去。點菸的人趕忙追出來。

  「那是我的傘。」他厲聲說。

  「呵,是嗎?」蘇貝冷笑著說,在小偷的罪名上又加上侮辱,「那麼,你幹嗎不叫巡警?不錯,是我拿的。你的傘!你幹嗎不叫巡警?拐角上就有一個。」

  傘主人放慢了腳步。

  蘇貝也走慢了,預感到命運會再度跟他作對。

  拐角上的巡警好奇地望著他們倆。

  「當然,」傘主人說,「說起來——嗯,你知道這一類誤會是怎麼發生的——我——如果這把傘是你的,請你別見怪——我是今天早晨在一家咖啡館裡撿到的——如果你認出它是你的,那麼——請你——」

  「當然是我的。」蘇貝惡狠狠地說。

  傘的前任主人退了下去。

  巡警趕過去攙扶一個穿晚禮服的高個子金髮女郎,陪她穿過街道,以免一輛還在兩個街口以外的馬車碰上她。

  蘇貝沿著斯特蘭德街向東走過一條正在鋪碎石、被挖開的道路。

  他憤憤地把傘扔進一個坑裡,咒罵那些頭戴高帽、手持警棍的人。

  他一心指望他們來逮捕自己,他們卻把他當做一貫正確的國王。

  最後,蘇貝轉身朝西,往聖詹姆斯公園的方向走去,因為他不知不覺還是想回家——儘管這個家只是公園裡的一條長凳。

  可是,當他走到一個異常幽靜的路角時,就站住了。

  這裡是聖馬丁教堂,一座不很整齊的、砌著三角牆的喬治時代老教堂。

  一絲柔和的燈光從彩色玻璃窗里透出來。

  無疑,裡面的風琴師為了給星期日唱讚美詩伴奏,正在反覆練習。

  悠揚的樂聲飄進蘇貝的耳朵,使他倚著螺旋形的鐵欄杆而心醉神迷。

  天上的月亮皎潔肅穆。

  馬車和行人都很稀少,凍雀在屋檐下迷迷糊糊地啁啾。

  這種境界使人不禁想起鄉村教堂的墓地。風琴師彈奏的讚美詩把蘇貝膠在鐵欄杆上了。

  因為在他的生活中還有母愛、玫瑰、雄心、朋友、純潔的思想和體面的衣著的時候,他對讚美詩的曲調曾經是很熟悉的。

  蘇貝這時敏感的心情和老教堂環境的影響,使他的靈魂突然起了奇妙的變化。

  他突然憎惡起自己所墜入的深淵、墮落的生活、卑鄙的欲望、破滅了的希望、受到損害的才智,以及支持他生存的低下的動機。

  一剎那間,他的內心對這種新的感受起了深切的反應。

  一股迅疾而強有力的衝動促使他要向坎坷的命運抗爭。

  他要把自己拔出泥淖。

  他要重新做人。

  他要征服那已經控制了他的邪惡。

  時候還不晚。

  他算來還年輕!

  他要喚起當年熱切的志向,毫不含糊地努力追求。

  莊嚴而親切的風琴樂調使他內心有了轉變。

  明天他要到霍爾本去找工作。

  有個皮貨商曾經叫他去趕運貨馬車。

  明天他要去找那個商人,申請那份差事。

  他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要——

  蘇貝覺得有一隻手按在他的胳臂上。他霍地扭過頭,看到了一個巡警的闊臉。

  「你在這兒幹什麼?」巡警責問道。

  「沒幹什麼。」蘇貝回答說。

  「那麼跟我來。」巡警說。

  第二天早晨,弓街治安法庭的法官宣判說:

  「科爾德巴斯菲爾茲感化院,監禁三個月。」

  羅偉斯特寫完這個故事,絲毫沒有猶豫,緊接所寫的就是《最後的一片常春藤葉》,另一個更加讓大家熟知的名字便是——《最後一片葉子》

  同樣是歐亨利的作品。

  但是顯然,這一篇作品可謂是相當的權威了,人教版高中一年級語文課本,上海教育出版社的九年級語文教材以及北師大版高中英語教材中都提及。

  可謂是東大人多多少少都看過的作品。

  其經典不容多說。

  放在文集作為第一篇,無疑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這樣來看,自己的《羅切斯特文集》,就由《最後一片葉子》《警察與讚美詩》《出診》《愛的奉獻》組成了。

  這樣看去,整體的風格和主題就柔和了許多。

  《動物農場》說實話不適合放進去。

  如果今後有機會,或許能和《1984》放在一起,不過羅切斯特感覺到自己能寫《1984》的時候已經很後來的事情了。

  《最後一片葉子》和《警察與讚美詩》一樣,需要進行大量的本土化修改。

  索霍廣場西面的一個小區,街道仿佛發了狂似的,分成了許多叫作「巷」的小胡同。

  這些巷子形成許多奇特的角度和曲線。

  一條街本身往往交叉一兩回。

  有一次,一個畫家發現這種街道自有它的可貴之處,如果商人前來收取顏料、紙張和畫布的帳款,在轉彎抹角、大兜圈子的時候,突然碰上一文錢也沒收到、只好空手而回的自己,那才有意思呢!

  因此,搞藝術的人不久都聚集到這個古色古香的索霍區來了。

  他們逛來逛去,尋找朝北的窗戶、十七世紀的三角牆、狹窄的老式閣樓以及低廉的房租。

  接著,他們又從托特納姆法院路的舊貨店裡買來一些錫鑞杯子和一兩隻烘鍋,組成了一個「藝術區」。

  ......

  羅切斯特使用「索霍區」替代「格林威治村」,原作的格林威治村具有幾個特點,街道彎曲狹窄,房租便宜,老房子眾多,貧困藝術家聚集。

  而剛好,倫敦的「索霍區」也就是這樣的地方。

  索霍靠近劇院,出版社和商業區,街道古老複雜,許多舊宅被分隔成廉價出租房,也住著工匠,流亡者,畫匠和不得志的藝術家。

  因此,把華盛頓廣場改成索霍廣場,可以完美保留原文的故事基礎。

  不得不說,這老美和大英真像啊。

  「嘶...以後感覺可以多多抄寫美國作家的小說,適配度感覺意外的高。」羅切斯特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