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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論功

  第48章 論功

  「陷陣、斬將、奪旗、破陣、兩日陣斬三十餘人,以寡勝多————」

  大帳之內,宣武孔目都官王惠娓娓道來,差些一口氣道不完。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誰能知曉這是一位區區十將立下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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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行例,擢劉十將為正兵馬使綽綽有餘,奈何宣武軍各職無闕,不便增員。」

  言罷,王惠訕訕苦笑。

  穆仁裕怕是做夢也沒想到有一日自己會為麾下的功大難封而憂愁。

  好比一個鬧饑荒的亡人因為溫飽發愁一般,實在難以置信。

  「正兵馬使沒缺額,馬步都虞侯有闕,但我看劉十將是個知兵驍將,如此不能得其才,恰好右廂有個副兵馬使的闕。」

  糾結了一二,穆仁裕只得退而求其次,讓劉猛的職先擢升為副兵馬使,與之相配的官位右折衝都尉得等朝廷頒下,具體的賞賜也是。

  弱冠年歲的副兵馬使,委實有些駭人聽聞,但和他的功績相比,偏偏還差了——————

  封個正兵馬使的事是不可能的,不是穆仁裕與朝廷吝嗇,而是拔苗助長太過,下面的人不服,害大於利。

  「其部副將朱溫,射殺隊正二人、隊副一人、火長四人,背水逆戰時奮勇難當。

  穆仁裕聽後,巡視左右,道:「該升個十將職,此事讓阿猛自去定奪吧。」

  話音方出,牙將徐傑、中軍都虞侯馬地龍等人皆是愕然。

  這不是因為官職封賞,而是稱謂。

  大帥連阿猛都喚上了,這是聽了那番場面話,欲收其為義子?

  不久,將賞賜、撫恤定下以後,眾將相繼散去。

  劉猛眼下樹大招風,眾矢之的,得知穆老頭擢他為副兵馬使時,即便分外歡喜,也只得藏著掖著,自在軍帳內撒歡。

  「趙兄,你曾說過今朝的編制通常是五數為遞增,都知兵馬使是為都將都頭,將兵五千人,十將有五,副兵馬使能將兵多少人?」

  此刻趙德明也是神采奕奕,拱手笑應:「五營一軍,兩千五百兵額。」

  「好,那我便可設兩個十將,十個副將,還有軍校、孔目官、旗官。」

  劉猛自言自語著,已然逐漸明白自己的人事權、任命權代表著什麼。

  無非權力二字,以往感受不到太多,而今卻是深有所感,甚至產生一絲絲迷戀的感覺。

  「朱三該當十將,馬大哥————」

  劉猛話半,稍稍一頓,惹得帳內氛圍為之一變。

  「此戰魏良驍勇沖陣,也當一個十將。」

  「喏。」魏良拱手。

  「還有安民,自從入義勇都以來料理後勤雜務,無論大小,皆是井井有條,真乃蕭之蕭何也。」

  劉猛這麼一讚賞,眾將相繼看去,反倒使其臉色漲紅,不敢居功。

  但話說回來,如朱溫兄弟這般有學識的,聽見此話都不禁心中琢磨。

  他劉牧是蕭何,你劉猛又是誰?

  升了副兵馬使竟然惦記上龍椅了,真是————唉。

  「都頭這番話有犯忌諱。」

  「好,我知曉了。」劉猛也自知言失,一笑置之後,糾結道:「我本想擢安民兄為掌書記,或者行軍司馬,可這是節度使之配員,留給安民兄的唯有都孔目官之位了。」

  都孔目官,字如其職,就是孔目官們的上司,掌管度支錢糧,負責後勤事務。

  「牧無功受————」

  見劉牧還要推脫,劉猛早有預料地上前打斷,挽住其臂膀,乃至把手笑道:「你我本一家,何必說這些外話。」

  說罷,他又看向帳內眾人。

  「諸位兄弟也是,都是蕭縣裡出來的,哪怕你們無能、犯錯,我劉猛是個念情之人,斷不會偏頗忘卻。」

  「義公————都頭擢拔再造之恩,凡無以為報也!」

  「報個甚,你又沒升十將。」劉猛笑罵了一句,終究是不愛聽溜須拍馬,正色說道:「雖說只有兩個十將,但即便有十個十將,你們之中除了朱三哥、趙兄能應付職位,管一營都有些吃力,往後時日且長,不可荒廢學習。」

  「都頭說的是!」

  須知道,都將不是誰人都能喊的,但時代不同了,只要不是正規場合,恭維說說無妨的。

  譬如宋時,誰人都能稱太尉」、「相公」,稱呼與規矩不嚴謹了。

  往好了說,這是階級階梯縮小的特徵,歷史也恰恰證明了宋朝制度的優越。

  往壞了說,也就是無禮罷了晚唐五代的武夫誰管你這個?

  劉猛如今姑且算是半步巔峰准都將」。

  至於正兵馬使,也就是副都頭,各軍官平日稱呼,不可能熱愛小鞋穿,在前面特意加個副的。

  有時升遷太快有時也是一種煩惱,底下人的能力跟不上,這是個不可忽視的隱患。

  地基不牢,大廈將傾也!

  「穆公說了,咱們現在只有八百人,兵額最多是兩千五百人,五個營,但兵不在多,四個營就夠了,朱十將都左營,魏十將都右營,中營便作前後營,我來領之。」

  「喏!」

  劉猛偷偷打量了朱溫幾眼,見其心潮澎湃,毫無劉牧先前說的有異志的問題,不禁陷入自疑。

  也難怪,升遷得快,落差大,這時候朱三再想去投賊是不可能之事。

  只要投機主義者的願景滿足了,好像與正常人也沒啥兩樣。

  「都頭,咱們義勇都本來有一千餘人戰兵,眼下不足八百,這可————」魏良問了一個根本問題。

  「穆公說過此事。」劉猛頷首,道:「宣武軍輔兵有萬八千人,其中雖說包含土團鄉夫,這一戰也有不少立功的勇士,晚些時候你們隨我一齊去營里挑一挑,以世代耕農的良家子優先,挑個兩營一千人出來。」

  「這也還是不足數。」宋凡插足道。

  「剩下的兩三百人再說,我打算自己去徵募,擇些好苗子。」

  劉猛話沒說全,眾人卻是明白了意思。

  義勇都的中軍,現在活下來的全都是老兵,肯定由劉猛一把手抓,左右營的兵額就讓朱溫、魏良去輔兵團裡面挑人。

  人皆有私,劉都將此舉當真不為過,十分平常的舉措。

  「還有賞賜撫恤,過幾日便會發下來,我的那一份得送出去,其餘人的都有名冊,此事便由安民兄操持發放。」

  話音落下,劉牧躬身拱手,禮儀十分周到。

  可見此番躍遷,其人當真是越發有幕僚謀士的氣度。

  「阿猛————都頭,賊眾大潰,為何行營諸軍不趁勢追擊呢?」

  義勇都內部會議將散時,朱存似是對老三跑到自己前頭有些不甘心,忍不住發問道。

  「這得去問宋威那老物,張將軍欲追擊,奈何賊眾散亂,遍布野地,忠武孤軍深入怕是占不到甜頭,只得作罷。」劉猛一字一句解釋道。

  最後,眾人紛紛唾罵宋威,直至鬱氣稍散,方才興高采烈散了去。

  劉牧沒去,他留了下來。

  「安民兄還有事?」

  「義公官職愈高,凡事應當有所顧忌。」劉牧正色說道:「再就是朱溫兄弟,牧不是猜疑他們,而是往後軍中尊卑,直喚姓名稍有不妥。」

  「這些都是小事,他們喚我義公也好,都頭也罷,只要我劉猛一日不變,歸根結底是一樣的。」

  劉牧聽了,雖心生怪異,卻是有眼力,知曉劉猛不願多言,遂作揖離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