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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路遇一廚(二合一,求追讀)

  光和六年十一月下旬。

  過了河內郡後,官道上行人漸多,黃巾傳唱的童謠也越發密集,倒是讓呂布等人愈發奇怪,只是他們重在趕路,也沒去過多的關注。

  如此一直走了幾日,漸漸接近洛陽城外傳舍。

  這裡是專為外出的官吏提供免費食宿與車馬的住宿之處,一般縣以上的治所都設有一處,而洛陽這個京師所在之處則是更多一些。

  呂布一行人在天色徹底黑掉之前趕到了東南邊的傳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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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冬季,這邊前來住宿的官吏依然不少,傳舍嗇夫拿著呂布等人遞上的過所,翻過來、覆過去地檢查,面上有些不情不願之色,半晌抬頭:「君等人數過多……」

  魏越做為交流的人,在前方開口:「無妨,我等帶著營帳,士卒可在外尋地紮營。」

  嗇夫低頭看著過所,沉默了半晌才開口:「各位持有過所,自然可在此歇息,只是本舍不大,又有三人入住,你們那輛……」

  看了看後面拉著靈柩的車,嘆口氣:「車馬停在後院棚中,莫要大張旗鼓。」

  呂布幾人對視一眼,有些無奈。

  這一路走來,各地傳所、亭舍雖然因為過所之書不敢不接待他們,然而也是多有嫌棄,畢竟韓章又非海內知名的大員,是以所過靈車在哪兒都有些遭人嫌棄。

  當下根據一路行來輪番入住的規矩,呂布、魏越、成廉、魏續、以及韓當與韓章身旁的老蒼頭一起住進來,李黑、李封帶著兵馬去外面找地兒駐紮。

  那嗇夫瞥了幾人一眼,隨即背著手,搖頭走進去安排人出來迎接。

  按理說,他應該驗看入住人的身份,然那過所之中寫著「舍傳舍」三字,按照規矩當提供車駕,當安排傳舍住宿,如律令執行,他們傳舍就沒有拒絕的可能,對方又帶著百餘兵馬,明擺著都是常年在邊郡廝殺的兵馬,真查出個異常,這群粗痞發作給他一頓老拳他也受不了。

  還是眼不見為淨。

  呂布等人不知這嗇夫的心思,知道也不會理會,當下走進去住下,呂布對韓當這個軍中同袍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又因自己現在是他僱主,是以拉著他準備秉燭夜談一番。

  至於那老蒼頭,一者因為其年紀大了,再者也是因他現在是韓章幾個僕人中的管事,每次都會為他準備一個房間供其休息,也算是對韓章的一種另類的緬懷。

  當下,幾人入房後,有人沉沉睡下,有人乘興交談,直至夜深方才分開安寢。

  一夜無話。

  第二日,東方泛起魚肚白。

  傳舍中升起炊煙,呂布躺在榻上還未醒來,隱隱約約聽著爭吵的聲音在外響起,他眼皮輕微地動了動,眉頭皺起,下一瞬,猛地睜開翻身坐起,一臉戾氣地往外看了一眼:「哪個豎子在外聒噪!」

  穿衣下床,抓起床頭的漢劍系在腰上,打開門的瞬間,旁邊也有人出來,只見此人生得方頭大耳,面色紅潤,身高體寬,面上有些慍怒,看著呂布的時候點了下頭。

  呂布眨眨眼:「這位兄台也是為人所擾?」

  「正是。」

  那人氣呼呼開口,看呂布臉上也有怒氣:「我二人不如同去。」

  呂布自然同意,高大魁梧的身型大步前行,後方那人走了幾步,臉上神色已不若初時忿怒,看著前方人異於常人的身形慢慢有一絲欣賞之意於眼中浮現。

  不過片刻,兩人循著爭吵的聲音走入後院。

  呂布當下眉頭擰起,這傳舍後院放著靈柩,不用多想也知道怕是有人因此前去滋事。

  腳步下意識加快,轉過一個彎走出後門就見一穿著深衣、外罩披風的胖子正指著棺材在與韓當對峙,旁邊傳舍的嗇夫苦著一張臉,正作揖勸解:「宋君見諒,此乃為國捐軀之人,停棺在此,今日就走了。」

  「我不管!乃翁叔父乃是宋常侍。」面色有些發灰的胖子一揮衣袖:「乃翁住你這破傳舍已是天大委屈,早上醒來就見這麼一晦氣玩意兒,給你一刻時間把這髒東西扔出去,不然乃翁一把火點了你這破地兒!在讓家叔治你大罪!」

  嗇夫面色愈苦,眼前這人得罪不起,那……

  轉過頭去看韓當。

  韓當「鏘——」抽出環首刀,一指那胖子:「來,你燒給我看。」

  那胖子被韓當拔刀的樣子嚇得退後兩步,卻是不妨撞上一個熱烘烘的身軀。

  「誰?」

  胖子一驚,連忙回頭,就見一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人正垂眼向下看著他。

  「聒噪!」

  呂布心中惱怒,抬手推他一下,本意推開幾步踹他一腳狠的,沒料這胖子虛得厲害,整個人退後兩步啪嗒一聲摔地上,嘰里咕嚕的翻滾出去半丈遠。

  廢物……

  呂布鄙夷地看眼趴在那兒的胖子,隨後大步走向棺材旁,對著韓當一禮:「多謝義公維護韓公之柩。」

  「不敢,應當之事。」韓當倒提刀柄還禮,解釋了一句:「今晨我醒得較早,來了就見這人想要對靈柩不利,是以上前阻止。」

  「宋……宋君!」

  旁邊,嗇夫見狀幾乎跳了起來,連忙跑過去想要攙扶胖子。

  「滾!」

  那胖子正疼,看著他跑過來,揮手一巴掌扇在臉上,將人打得轉了個圈,撐著腿站起來,用手指著呂布、韓當:「好啊,還敢打人,我看爾等都是為非作歹之輩,我定要叔父治你們一個大罪!」

  呂布、韓當對視一眼,同時皺起眉頭,後者握緊刀柄,準備有個不對上前先給他一刀。

  「你叔父怕是懶得理你吧,宋鯉。」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過來,場中幾人看過去,就見一方頭大耳的人走過來,看著那胖子冷笑:「你叔父多少親屬,如何記得你?」

  那胖子齜牙咧嘴地看過去,神色頓時一怔,有些慌張地後退一步,尖聲叫了一句:「張邈,你如何在這兒?!」

  呂布、韓當與傳舍嗇夫同時看向他,又看向胖子。

  張邈冷笑,向著呂布三人一拱手:「幾位放心,這肥豕乃是我東平郡賊曹史,平日就這副嘴臉,魚肉鄉里,惹人嫌棄,雖是宋常侍的遠親,爾等卻不用擔心他的報復,這人在宋常侍眼中尚不如自家門房。」

  斜眼看了胖子一眼:「爾侮辱家國英雄,還想對其靈柩動手,怕是要為你叔父招來非議,到時你猜他會如何?」

  「你……你胡說!」

  宋鯉先是跳腳罵了一句,隨後緊張地看了呂布三人一眼,一拂衣袖,轉身快步就走:「乃翁不和你等一般見識,今次饒了你們。」

  呂布冷笑一聲,方要出聲喊住他,那邊張邈走過來,向他們拱拱手:「兗州東平張邈張孟卓,見過二位壯士,這是所為何來?」

  看呂布不忿的樣子,勸一聲:「那肥豕雖是無關緊要之輩,然君若是真傷了他,也是不好。」

  呂布想想,乃止。

  那傳舍嗇夫看他沒看自己,站原地訕訕一笑,悄悄轉身走了。

  呂布二人見他上前見禮,不敢怠慢連忙還了一禮,通了姓名,又解釋了運送靈柩的原因,使得張邈短吁長嘆。

  呂布打量了他幾息,突然開口:「張君可是海內嚴恪張孟卓?」

  「慚愧,都是友人抬愛,略有薄名。」張邈搖搖手,隨後有些得意笑了一下:「不想賤名已經傳至并州,為奉先耳聞,當真是榮幸之至。」

  「何止,幽州也有耳聞。」韓當反應了一會兒方才想起聽軍中同僚說起過這人,眼神有些異樣地打量著面前的人。

  這位可是當世「八廚」之一,乃是他們這些邊郡人士仰望的存在。

  呂布也是目泛異彩,他經過三年守孝,看了大量韓章找來的書籍雜記,知道這等名士在天下多有名,此時自然有些榮幸之色,隨即開口想要恭維幾句,出口卻成了:「聽聞君乃奔走之友,只不知為何來這洛陽,可是來見好友?」

  一旁韓當轉頭,面色疑惑。

  張邈則是眼睛緩緩睜大,雙手互握,笑眯眯的看向呂布:「汝如何得知?」

  他此次前來是為尋訪袁紹,只是有些事情要在城外處理才留宿這傳舍,而他、何顒、許攸、曹操、吳子卿、伍德瑜正是與袁紹相交的友人,今歲開始彼此能為對方豁出性命,奔走效力。

  只是這應該只他們幾人知曉,為何……

  張邈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摻雜了些許疑惑。

  「孟卓無需戒備。」呂布心中比他還疑惑,只是面上裝得自然,搖搖頭:「我也是前兩日在渡口聽人說及,只是那人很快閉口不言。」

  韓當眼神陷入回憶,神色愈發迷惘,碼頭時候他不記得呂布有和他人接觸,莫不是遇上他之前?

  張邈臉色微變,邁前一步:「奉先可還記得那人樣貌?」

  「匆匆一瞥,我也記不太清。」呂布繼續搖頭,看著張邈:「我對孟卓未有惡意,只是提醒一聲,望君小心行事。」

  張邈神色變換,半晌似乎想透了什麼,恢復平靜,一點頭:「我知曉了,多謝奉先提醒」,一拱手:「我還有事,需要先行,就此別過。」

  說完轉身匆匆而行,將進後門,又看了下那邊邊郡的二人,方才閃進去不見。

  韓當等看他不見,方才抓抓頭皮看向呂布:「君還在渡口與人打過交道?」

  「……啊。」呂布抿抿嘴,有些無奈開口解釋:「某在遇見你前聽聞的。」

  「哦……」韓當緩緩點一下頭。

  「義公莫要問了,快些叫他們幾個起來,用完早膳好一起趕路。」

  韓當見說正事兒,面上一正,抱拳應「諾!」,轉身向房舍跑過去。

  呂布自己則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頭四下看看無人,方才看著韓章的靈柩苦笑:「有些話,非某本意,都尉在天之靈……唉!」

  搖搖頭,嘆息一聲,隨後也離去。

  不及一個時辰,車隊再次起行,多了心事的呂布沒有同意魏續想要去洛陽看看的願望,直接進入宛洛古道,向著南陽郡進發。

  ……

  寒風吹過屋檐,結了寒霜的屋檐浮現一片銀色。

  房中有人坐在几案後面,唰唰在竹簡上寫著什麼,不時停下來思考一番,懸著的筆隨後落下。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的聲音,身影抬起頭,大門被推開,寒冷的空氣擠進屋中,屋中的炭火紅了一會兒,門再次關上。

  方頭大耳的身影大步靠近,箍著交領長袍的腰帶向外繃起,張邈那寬胖的身形穩穩坐在寫字人的對面,等了一會兒,無奈拍拍桌子:「本初,我來了。」

  屋中的人正是養望已久的袁紹。

  「曉得,稍等。」寫字的人頭也沒抬,運筆如飛的將剩下的竹簡寫完,這才擱下筆,吹了吹竹簡上的墨,再看了一遍方才捲起,看了看對面,聳聳肩:「沒甚大事,孟卓你等一會兒,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誰說沒大事?」張邈歪了歪腦袋,看著對面容貌俊朗的青年:「我懷疑宮中閹宦盯上咱們了。」

  「嗯?」本來還神態輕鬆的袁紹瞬間坐直身體:「怎麼說?」

  「我在傳舍遇上兩個邊郡武人……」

  張邈開口將話緩緩講了一遍:「你說他若不是閹宦的人,能從何處聽說?」

  「五原……韓章……」袁紹閉上眼,片刻睜開:「不能,那邊的人宮中那些閹人恨不得都剮了,就連幾年前他們斬殺鮮卑單于的功績都被攪合黃了,如何會突然接受他們?」

  看著對面的友人續道:「何況韓章此人我知曉,乃是南陽郡韓家旁支,多為我家所用,絕無可能乃是閹黨一系。」

  「哦?這般說……我錯怪他了?」

  「估摸是了。」袁紹點點頭:「他怕是在渡口聽聞他人密謀,碰巧遇上你,隨即告知,這等事情也並非不可能。」

  他站起來,一揮衣袖,微微仰頭:「更何況,我等為友又沒礙著誰,真被人知曉又如何?就算他邊郡的粗漢都集中起來,又能做什麼?」

  張邈沉思一陣,緩緩點頭,不多久,身矮面黑的曹操走了進來,帶來朝中最新的消息。

  「本初,你被閹宦盯上了,今日我聽趙忠那個奸佞說你抬高身價、不應朝廷辟召,專養亡命之徒,意圖不軌。」面色黝黑的矮子看著對面高大的友人:「操覺得或會有針對你的上書。」

  「我袁本初什麼也沒做,他能奈我何?」袁紹揮一下衣袖:「孟德不需要擔心,萬事還有我叔父在,不會有事,還是先說下朝中對黨人的動作吧。」

  一陣竊竊私語。

  ……

  宛城外數十里。

  夜深邃下來,數百名身材強壯的人走入一處鄔堡,帶頭的人看著出來迎接的張曼成拱手作揖:「趙弘參見渠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