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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命苦的韓當(二合一,求追讀)

  天下事,最怕就是一個錢字,正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任你通天本事,沒錢在手做什麼都不順。

  說起來,韓當也是命運多舛,憑著一腔忿怒從軍中退出,卻是忘記身上一枚五銖錢也沒帶,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也沒有回去拿的心思。

  好在他的兵器都在身上,憑著過人的弓馬功夫,沿途打了些野味填肚子,順便在城鎮時候賣了一些給人,這才算沒讓自己餓死在路中。

  只是如此一來,他又要尋找獵物狩獵,又要尋找客人購買野味兒,最不濟也是站在街市等人來買獵物,那城中又非只他一個「獵戶」,這行程的速度也就拖了下來。

  他也是灑脫,左右無事就在城中短居,享受一下之前從未有的休閒時光,如此磨蹭到這冬日才從盧龍塞走至渡口。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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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沒錢了。

  冬裝的錢、乾糧的錢、餵戰馬的精料掏空了這個遼西漢子的錢兜,他又想快些過河,只能在這渡口找些苦力做,賺個過河錢。

  「不要不要,載人的船要什麼力工,走開、走開——」

  船頭,穿著皮靴的人聽見他的話轉頭揮手驅趕,韓當一張臉頓時漲紅,臉頰肌肉跳了幾下,一聲不吭的轉身繼續尋找下一艘船。

  這懷縣渡口乃是連接南北的咽喉,北邊的物資常通過此處船隻轉入洛陽,或是繼續往南,南邊來的貨也是一樣。

  只是不知上天是專門和他作對,還是就是運氣不好,一連幾艘貨船都有自己的力工在搬運東西,根本用不上他。

  遠處,一艘船上有人摸著下巴看著下方牽著戰馬四處遊走詢問的韓當,一腳踩在船頭,彎腰叫了一聲:「哎!那位牽馬的仁兄,可是要找工做?」

  「嗯?」韓當瞬間轉頭,四處看了下才望見船上的人,連忙過去:「正是,在下缺盤纏過河,想以自身力氣換之。」

  船上有人看了過去,一穿著麻衣的水手走過來:「主家,真要雇他?」

  「省兩個子兒,再說,能早一刻將貨搬下船,也能省下不少時間。」那人轉頭說了一句,又朝著韓當喊:「一日十二錢不管飯,做不做?」

  韓當一皺眉頭,之前他問過,過河約莫需要十五錢,還不算一日飯錢,這人壓價這般狠,分明有意為難自己。

  「十五錢。」韓當回了一句,停頓下又續上一句:「可不管飯。」

  「呵,還是個會算計的。」船頭的人笑了下:「十錢,管你飯。」

  韓當面上變顏變色,現在吃飯也要花二、三錢去,雖然知道他在壓報酬,可現在也沒得選,只得一點頭:「行。」

  「那上船吧。」這人喊了一聲,隨後命人放下梯子:「從那邊上來,馬就栓在下方碼頭,我們給你看著。」

  韓當四處看一下,見船旁有人朝自己招手,沉默一下走過去,將馬栓了,隨後順著梯子爬上去。

  船上人看著他嘿嘿一笑,手一指甲板上堆積的木箱與袋子:「東西都在這裡,可以搬了。」

  看著韓當從身前走過去,他又開口道:「小心著些,可莫要砸了,裡面東西精貴著呢。」

  「……放心,我省的!」韓當咬咬牙,大步上前,扛起袋子跟著前方水手就走。

  他力氣大,精力也足,一個人頂兩個人使,不到天黑就幫著將船上的貨運完,看著到手的十枚五銖錢,又看看已晚的天色不由得嘆口氣。

  還要再等一日方能過河,早知就趕趕路了,若是早來一會兒再找份工就過去了。

  重重嘆口氣,韓當收好錢財,取了自己的馬去找地方休息,但願明日找工能比今日方便些。

  翌日,韓當仍然如昨日一般,在這個渡口來回走了幾圈,快到巳時正時方才有一貨船願意僱傭他。

  本是談妥十一錢管一頓飯,卻不料申時結帳時候那人反悔了。

  「船家,說好十一錢為何是八錢?」

  韓當牽著戰馬站在船旁,一張黝黑的臉漲成紅色。

  他本就因軍功被頂,受人輕看離開的盧龍塞,如今對這些事情格外的看重。

  幾個錢不算什麼,但是該是他的東西,不能就這般被人昧了。

  「八錢就是八錢。」那邊胖胖的船家一挺脖子,微抬腦袋,用鼻孔對著韓當:「十一錢乃是不管飯的價,你吃了我一頓,扣你三錢,這事兒說哪兒去都是天經地義。」

  隨即冷笑著看著他:「你這廝吃的比常人多,整一個飯桶,我沒問你要飯錢已經是心存良善了。」

  韓當臉色更是難看,臉色開始由紅往紫轉去,勃然大怒:「汝適才不是這樣說的!」

  ……

  同一時間。

  送靈的車隊從懷縣走至渡口,周遭行人看著漆黑的靈柩,有了明顯讓人不舒服的動作。

  大多數人看著後面牛車上黑色棺材,都會罵上一句「晦氣!」,旋即轉身向後來個眼不見為淨,似乎看見多髒的東西一般,只有少部分文士打扮的人如前,沒什麼過激行為。

  只是縱然如此,依舊在人群中顯眼至極。

  「這都是些什麼人!」李封拍拍自己有些外凸的肚腩:「誰家沒個生老病死的,難不成這些混帳對著自家逝去的人也要這般?」

  「就是,一群沒人性的東西。」魏續插嘴道,手中拿起長槍:「不若讓我收拾他們一頓,看著就來氣。」

  「你這混帳不要給我們亂惹麻煩。」他旁邊的成廉一把拉住他戰馬的轡頭,惡狠狠瞪他一眼:「你當這裡還是邊郡,什麼事情都靠拳頭說話?」

  「我就是氣不過……」魏續將長槍收好,嘴裡面嘟嘟囔囔:「并州時候也沒人這樣。」

  「中原之地到底不同,你老實一些。」呂布在馬上斜魏續一眼,收回目光,看了看從車隊旁走過的行人表情皺眉:「不過確實有些過了,這般嫌惡是為哪般?」

  李黑在後面來了句:「或是因為這裡乃是渡口,他們看我等要過河才這般反應。」

  看幾人都將目光投向他,這矮壯的漢子沉默一下又開口:「以前我去往太原郡,也碰上過送靈過河,都說河神在河底居住,不喜頭頂有棺木而過,會觸怒河神,是以河邊的人都避諱這個,最後那隊人花了不少錢財方才過河。」

  呂布沉思一下:「也就是說,我等……」

  也就是在這時,一聲爆喝打斷他的話語。

  「汝適才不是這樣說的!」

  呂布等人挑下眉,勒住戰馬轉頭去看,就見一身材健碩的大漢牽著一匹馬,正怒氣沖沖看著對面船家:「當時咱們說的是十一錢管頓飯,你現在又否認,似你這般如何做的生意!」

  「放屁!八錢才是我們說好的,為了三枚五銖錢你就這般誣賴於我,你才是心黑之輩!」那胖船家嗓門比韓當還高三分:「你吃了三人份的飯還沒說,憑甚拿我的錢來養你這廢物飯桶!」

  「我……」韓當本就不是個能逞口舌之能的,當下張口結舌面紅耳赤,雙手不住張開握緊,一雙眼只是看著那胖子一雙肥厚的嘴唇。

  「原是個討錢的。」魏續聽著爭吵的聲音撇撇嘴:「幾個銅錢有什麼好爭。」

  「你小子有錢,別人可是苦哈哈的。」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魏續露出一個無辜的神情,呂布確實突然拉住戰馬:「等等,是軍中的人……」

  「哎?」魏續、李黑、李封一愣,隨後再看那邊爭吵的韓當與船家,打量一番有些明悟:「是了,帶著一桿長矛,應該是軍中的,只他身上未穿戍衣,反是粗麻衣衫,這是為何?」

  「莫不是有甚密事要做?」

  「那為何帶著長兵?拿把長劍不是更能隱藏身份?」

  「……也對。」

  幾個人說了幾句,都沒能猜透韓當此時身份。

  呂布在戰馬的幾處傷痕上打個轉,又看看韓當粗壯的雙臂,一扯韁繩過去:「就算出門在外,我等亦是同袍,該幫還是要幫下,況且這人當是個常與人廝殺的。」

  魏越、成廉相互看一眼,連忙策馬跟上赤兔的身影。

  渡口處,噎了半天的韓當終於張開口:「你……豎子!焉敢顛倒黑白!」,瞪圓了雙眼劈手揪住對面人的衣襟。

  「你幹什麼!鬆手!」

  「放開人!你一乞兒還在此耍無賴,當真不知羞恥。」

  旁邊幾個船上的水手跑過來指著韓當大聲呵斥,那被抓的船家掙了兩下沒有掙脫,頓時大聲嚷嚷:「你們快去找津吏,這人說不定乃是逃犯,讓他們把人抓了去。」

  一句話說的韓當面色沉了下去,雙眼死死的盯著對方的脖頸,手動了一下,腳步一挪,將身子對向側後方的戰馬。

  那馬似乎感受到什麼,晃動一下腦袋,向前邁了一步,鞍屜下的環首刀柄輕輕晃動一下。

  「你個該死的死囚,索要錢財到我身上,你也不打聽打聽,我雷老虎豈是你能……」

  聲音灌入韓當耳朵,他只覺得眼前這人的嘴不住開合,說出的話似乎變為尖銳的耳鳴聲響刺入耳中。

  「聒噪……」低低的聲音從韓當口中發出,他陡然轉身,手一握刀柄,腳步迴轉,刀隨人走。

  鏘——

  刀鋒出鞘,帶著一抹匹練橫著斬向那船家的腦袋。

  那人剛在奇怪韓當為何鬆手,視線的餘光就見一抹雪亮的光華逼近,忍不住「哎?」了一聲。

  當——

  金屬交擊的聲響在耳邊炸響,這人瞬間捂耳轉身,隨後雙腿一軟坐了下去,視線中,一柄環首刀正正砍在一桿長兵上,刀鋒在畫戟上輕輕抖動,發出嘎嘎吱吱的金屬摩擦聲。

  「嘿——」韓當用力推了兩下,眼中的方天畫戟紋絲不動,仍是擋在空中。

  視線不由向前看去,入目就是一炭火也似的戰馬,正站在不遠處搖頭晃腦,同時抬起粗壯的馬腿踏下地面。

  韓當也是愛馬之人,看著這馬的一瞬間脫口而出:「好馬!」

  這才將目光放到馬背上的高大身影,只覺對方雄壯至極,又看對方頭上裹著的素帛,掃視向後方,一隊隊穿著戍衣,髮髻裹白的身影正在走過來。

  找我的?!

  韓當第一個念頭升起就被他掐滅,這人完全沒見過,且若是前來追緝的軍中同袍,也不該裹著素帛,這可能是為軍中之人送喪的。

  心中定下對方的身份,韓當倏忽收刀,雙手一拱,還沒等說話,那邊癱坐地上的船家屁股著火一般的跳了起來:「好哇,果然是個逃犯,竟然還想殺我,津吏、津吏!這裡有殺人要犯!」

  韓當猛地看向他,眼中怒火再次騰的升上來。

  呂布在馬上皺起眉頭,聽他說的難聽,方天畫戟向旁一擺:「閉嘴!再聒噪,某宰了你!」

  「呃……」那船家頓時一愣,看看停在他面前的方天畫戟,森寒的氣息讓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隨即不可置信的看向呂布,那眼中光芒似在訴說你怎麼向著對面說話去了。

  他們在這邊爭執,早有人報了上去,沒等他們這邊自行處理,幾個穿著深衣的津吏跑了過來,推開擋在身前的人,口中嚷嚷著:「爾等意欲何為,怎麼都聚一起?」

  視線看到中間的一刻,當先的津吏頓時止住腳步,後面的幾人也隨即站住,「為何站住……」

  四字出口瞬間看清前方形式,眉頭一皺,也閉上嘴。

  「二位……」當先那人打量著兩匹戰馬,尤其在那赤紅色戰馬上的人身上打個轉,又看了兩眼長矛、方天畫戟與過來的從騎,臉上帶上抹笑容,雙手向著呂布與韓當一拱手:「壯士,在下李涉,乃是懷縣守津吏,此處可是有甚糾紛?」

  呂布、韓當尚未開口,那被方天畫戟指著的船家如同見到救星一般跳了起來,三兩步跑至近前,手指二人:「李津吏,你快將他們抓起來,這兩個都是朝廷通緝要犯。」

  一手入懷,身子靠了過去。

  「你……」韓當眉毛一擰,手中環首刀指向那人:「你這無賴之徒!」

  「呵……」呂布頓時氣樂了,赤兔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狠狠打了個響鼻。

  那李涉心中暗罵一聲,尷尬一笑,身形往旁邊一閃,在船家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閃了開去,隨後厲聲呵斥:「汝要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