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掛著一滴雨珠,低沉的鐘聲在道觀響起,菊花瓣輕顫幾下,水珠落到池子裡,盪起漣漪。
雲紋磚石鋪就的道路上有身影在快步行走,相像的面孔一前一後倒映過水麵,拉開前方道觀的門扇走了進去,有咳嗽聲在門開的瞬間傳出。
「大兄,當心身子,現在天氣涼了,你要多加衣服才是。」
前方年紀稍長的人,濃眉方臉,皮膚黝黑,頭裹黃巾,身上黃色道袍,此時提醒著坐在蒲團上的兄長。
「就是。」大門被後面的兄弟關上,他大咧咧的走到一個蒲團一屁股坐下,也不盤腿,晃蕩著雙腳道:「大兄可是我太平道的首領,若是病了可是會讓大夥心慌的。」
「老毛病了,咳咳咳——」蒲團上的道士正是張角,聽著他的話連連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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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什麼混帳話!」走過來的張寶一腳踢在他腿上:「伸著腿像什麼樣,告訴你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盤好腿。」
「……又管我,我都三十多了。」張梁臭著一張臉,不敢不聽自己兄長的話,只能收回腿腳,盤坐在蒲團上。
張角笑眯眯的看著兩個兄弟,沒有出聲阻止,等兩人都坐好,方才輕聲開口:「我們準備的已經夠久了,應該開始讓天下聽見黃天的聲音。」
張梁興奮坐直腰杆兒:「大兄決定反漢了?」,砰砰的拍著胸脯:「讓我當先鋒,定為大兄掃平面前的敵人。」
張寶坐在蒲團上也有些激動,只是聽見張梁的話語頓時惡狠狠的看向他。
被瞪視的張梁開始還沒什麼感覺,等看看自己大兄似笑非笑的樣子,又感受旁邊好像冷颼颼的,連忙轉頭一看:「哎!二兄你瞪我做什麼?」
「閉嘴,聽大兄說!」張寶一抬手,旁邊的兄弟一縮頭:「聽就聽,別打人啊……」
張角咳嗽一聲:「好了,莫要鬧了,早就決定好明年三月的事情,我是不會變的。」
張梁頓時有些失望:「那大兄你還說要讓天下聽見黃天的聲音。」
張寶忍無可忍,探過身去,啪的拍了自家兄弟腦袋一下,「啊!嘶……」的吸氣聲傳來,他低聲吼道:「聽大兄說完。」
張角有些心疼的看看最小的兄弟:「別打這麼狠……」
張梁見大兄說話,頓時神色一喜,沖張寶一擠眼:「就是,聽著沒。」
張角繼續說下去:「打痴了,還不如現在這樣。」
「就是,打痴……」張梁得意的臉色一僵,看看張角:「大兄你是何意思?」
張寶仰天「哈哈哈哈——」大笑。
「好了,不鬧了。」張角擺擺手,恢復嚴肅神色:「我這幾日想出了讖語,你們傳出去,讓天下人傳唱,一是看官府的反應,二來,也看天下人的反應。」
張寶張梁對看一眼,同時開口:「大兄你說。」
張角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肅穆的神色中,望向自己的兄弟。
張寶無聲呢喃,神色激動。
張梁則撓撓頭:「蒼天已什麼什麼……黃什麼什麼大吉?」
「……」張角、張寶臉色頓時僵住。
「你們怎麼了?」張梁左右看看,一臉不解:「大兄你再重複一遍。」
張角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
「大兄,還是繼續打吧。」張寶獰笑起身,右手壓了壓左手拳頭,發出咔咔聲響:「打痴了也比這般強。」
「二兄你要做啥?!」
「唉……」張角站起身,轉身背手走去一旁:「下手重些,省的還要再打。」
「啊!疼!哦——嘶……張二郎你來真的?!啊——」
道觀的牆壁上,黑色的身影一站、一臥,還有一個在跳起。
……
天光偏遠,回到并州。
天氣逐漸轉涼,將近黃昏,山巒起伏的輪廓昏暗在天邊,人的腳步走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篝火燃燒的氣味。
「在那邊放上一排柵欄,今夜小心有狼。」
樹林周圍,魏續牽著戰馬在喊。
聲音有些有氣無力,有漢軍的士卒打來清水倒入瓮中,將臘肉切粒放入水中,又取出干糒,只等水煮沸了倒入進去。
呂布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神色有些疲憊,行進的速度比他想的要慢很多,牛車一日最多三十里,現在天時又短了些,連三十里都走不到,他估摸著等到了南陽差不多已經快要開春了。
他喝了一口水,對著地面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一個讓人絕望的推算,若是冬日遇上風雪……
他歪了歪頭,有些遲疑的思忖:南邊……應該沒有大雪封路吧。
「奉先,我打到一隻鹿。」
叫嚷的聲音中,不少人抬頭看過去,就見成廉旁邊一匹空馬上橫放一隻雄鹿,兩邊還掛著不少野雞。
「終於不用吃臘肉了!」魏續歡呼一聲,從有氣無力的模樣瞬間變樣,連忙跑過去將野味兒接過來,喊了幾個士卒幫忙清洗。
「想什麼呢?」成廉跳下戰馬,走到呂布身旁坐下:「看你樣子似乎有些犯愁。」
呂布轉頭看向牛車,篝火照耀之下,一身素縞的韓家下人僕役正圍著車輛坐著,小口吃著自己帶的干糒。
「讓人稍後給他們送些肉食過去。」呂布低聲開口,隨後嘆口氣:「也沒什麼,就是想到路上要走百多日,心中煩悶。」
成廉聞言臉上神色也是有些不自然,只是片刻緩和下來,在他旁邊坐下:「是有些長了。」
呂布掃他一眼,突然一笑,伸手拍他一下:「罷了,某就是發個牢騷,幾月時間咱們也是走的起。」
「嗯!」旁邊的青年露出笑意。
沒過多久,前去清洗野味兒的隊伍回來,空中開始瀰漫肉香。
……
同一片天空下。
某處林野中,韓當獨自一人生起篝火,將串好的野兔插在前方烘烤,火焰照著他的臉龐陰晴不定。
這人時不時伸手翻烤著兔子,半晌自言自語出聲:「要不還是先去洛陽看看吧,那邊的人非富即貴,去做個食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