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的風吹過庭院,白雲如棉絮飄在天空,陽光照在呂府的庭院中,十多個穿上秋裝的侍女在後院跑著,將一樣樣東西送入屋中。
已經同母親話別過的呂布走入自己的屋子,看著兩個被塞滿的木箱,有些頭疼的看向嚴貞:「如何裝的這般多東西,某有一身替換的衣衫就行。」
「呂郎說的什麼話。」嚴貞走過來理了下他的衣襟,隨後拉著他的衣袖走過來:「這兩箱中並非全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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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一怔,也沒經大腦,脫口而出:「你要和某一起去?然你有身孕並不好遠行。」
嚴貞白他一眼:「我自然是不能陪你去。」
「那是誰?」
嚴貞氣笑了:「沒人和你一起,但這些確實不都是你的……」
她說著話頓了一下,走上前一指左邊的箱子:「這箱子中多是這幾年收的野參、鹿茸、甘草,另有兩匹白帛、三匹素絹,是給韓都尉家中長輩的。」
又一指旁邊的箱子:「另一箱中放了狐皮與貂皮數張,還有五萬錢,是賻贈之禮,韓都尉待你親近至極,他家中若有需要,這些錢帛你只管留下就是。」
親近至極……
呂布沉默一下,點點頭:「卻該如此,這兩日某光想著準備馬匹與佩劍,忽略這些了。」
「夫婦之際,本就該互補。」嚴貞笑了一下,回頭看著裝滿的箱子有些不捨得看著自己男人:「時辰不早,呂郎再收拾一下,一會兒軍中人到,你就該出發了。」
呂布默然地點點頭,上前看了下兩個木箱,隨後喚來蒼頭將其帶去外面裝車。
再次檢點了一番隨自己南下的十個呂府護衛,同時命人牽來赤兔,親自套好馬具,又給赤兔身上掛上矢箙與強弓,拍了拍這火紅戰馬的脖頸:「陪我走趟中原吧。」
赤兔回頭,漆黑的眼睛看著呂布,搖頭打了個響鼻又轉回頭去。
嚴貞在旁笑了一聲:「它好像不是很願意。」
呂布好笑地撫摸著赤兔的鬃毛:「它只是覺得某說這個沒有必要。」
「呂郎怎生知道?」嚴貞眨眨好看的杏眼:「難不成你能聽到懂畜生的話?」
「你和它相處時間長了,自然會懂一些它的習性。」呂布給赤兔順好了鬃毛,看它搖頭擺尾打個響鼻,有些炫耀的道:「你看它此時因為適才捋順了鬃毛很是舒服,因此才有這種反應……」
邊說邊回頭,看嚴貞捂著嘴偷笑,呂布不由停下話頭,想了一想,頓時反應過來:「你可是在說某也是畜生?」
「我可沒如此說。」嚴貞眼睛彎彎的:「這可是呂郎自己所言。」
「那看來為夫要拿出威嚴來了。」
「你來呀!」
夫妻兩個在這裡笑鬧起來,沒多久有侍女跑過來:「郎君,郡兵到了。」
嚴貞停下腳步,收起了笑容,整理一下頭髮,轉身看著後方同樣沒了笑臉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郎君一路小心,莫要忘記北邊還有妻子在等你。」
「某知曉。」呂布點了下頭,突然上前抱住女人:「等某回來,家中一切拜託。」
「郎君放心。」
輕聲的回覆中,有力的雙臂離開身體,嚴貞看著高大的身影轉身向外而去,緩緩閉上眼,用手撫摸肚子。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很快響起在呂府大堂,屋中等待的身影倏然站起,走入的高大身形發出爽朗笑聲:「某就想會不會讓你們來幫某,果然未曾料錯。」
站在大堂的,赫然就是魏越、成廉、李黑、李封與魏續五人。
成廉上前一步:「府君下令抽調我等時,我也是吃驚,不過想想入伍之時,奉先兄你走的就是韓都尉的門路,此時讓我等隨你扶棺南下,也不奇怪。」
呂布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望向魏越:「文度怎會在此?府君如何讓你前來?」
「是我請求自來的。」魏越笑笑開口:「我也算是韓都尉故吏,奉先你離開軍伍後,是都尉一直照拂才讓我領了軍侯一職,是以……」
他聳了聳肩,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如此,我等去都尉府中接他回鄉吧。」
呂布說著話,當先向外而去。
府門外。
百人的郡兵持著長矛、腰掛環首刀站在長街上。
另一邊是陳衛等呂府招攬的食客,正牽著五匹健馬,趕著兩輛馬車等在那裡。
頭裹青巾的蒼頭牽著赤兔等在門口,見他過來如蒙大赦一般將赤兔的韁繩遞過去。
腳踩馬鐙,腿一用力,呂布上了馬,看魏越幾人同樣上了戰馬,又掃視一下騎卒與步卒,深吸一口氣:「奉迎韓都尉靈柩——歸鄉!」
「奉迎都尉歸鄉!」
百餘人同時呼應,聲震長街。
馬蹄緩行,持著長矛、腰懸環首刀的步卒走在兩側,看著的百姓無不避讓開。
行進之中,呂布轉頭看著魏越:「可有多餘甲鎧與某?」
「奉先放心,府君想到這點,已經撥下一領鐵甲與你。」
呂布這才舒了口氣,轉頭挺胸向前。
不多時,百十人的隊伍走到都尉府,呂布等人下馬,走入都尉府大堂。
早有人上前接著,遞給呂布素幘讓其裹在頭上,身後魏越、成廉幾人相繼將素幘綁好。
有穿著麻衣,頭裹素幘的人走出,看眼站在棺材兩旁的士卒,大喊一聲:「起靈!」
執紼者用力抬起那具黑棺,一路穩穩走出都尉府,放在準備好的牛車上,又用繩索牢牢縛住。
呂布親自將銘旌掛在車上,又扯了下繩索,方才回身上馬,轉頭看眼後方跟出來的幾個韓章家的奴僕,微微頓了一下,方才轉頭。
那穿著麻衣的人走出門口,看所有人都已準備妥當,吸口氣:「起行——歸鄉——」
叮噹——
牛脖下,銅鈴輕響,大車沉穩而行,領了素幘裹頭的隊伍也在下一瞬邁動步伐,向著城外而去。
漢光和六年九月十六,呂布送府主韓章歸鄉,城內百姓聞韓章棺柩遠去,自發在長街中為其送行,輓歌傳遍全城。
是亦哀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