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知縣見堂外有人認得武大郎,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命人取來賞銀,權作打虎的犒勞。
武松接過賞錢,卻並未揣入懷中,而是盡數分給了那些一同上岡的獵戶們,只道是眾人辛苦,理當共享。
獵戶們感激不盡,連連道謝。
武松謝過知縣,轉身出了縣衙,便跟著喬鄆哥一道去尋兄長。
這喬鄆哥平日裡與武大郎一同走街串巷,一個賣梨,一個賣炊餅,時常搭伴同行,對武大郎的住處和營生最是熟悉不過。
他領著武松,穿街過巷,不多時便到了武大郎每日擺攤賣炊餅的巷口。
遠遠地,武松便望見一個身形矮小的漢子,挑著一副炊餅擔子沿街叫賣。
見到朝思暮想的兄長,武松的腳步不由得一滯,眼眶頓時紅了。
那邊武大郎原本扯著嗓子叫賣,忽然目光一掃,看到了立在街對面的武松,不由得愣在當場,扛在肩上的擔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炊餅滾了一地也顧不得撿。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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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見狀當即快步奔上前去。
武大郎也跌跌撞撞地迎了上來,「二哥,你可想死兄弟了!」
兄弟兩個久別重逢,千言萬語涌到嘴邊,一時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緊緊執著手,兩眼淚汪汪地看著彼此。
當下武大郎炊餅也不賣了,收了擔子便要帶武松回家。
武松向鄆哥拱手道謝一聲,幫大哥挑起炊餅擔子,兄弟二人一同往武大郎住處走去。
到了門前,武大郎對著屋內喊道:「大嫂,開門!」
「今兒個怎地這般早回來了?」
屋內傳來一個悅耳的聲音,隨即帘子一掀,一個婦人款步走了出來。
那婦人雖說是一身素布衣裙,也沒個首飾朱釵點綴,卻依舊難掩那明艷的容貌。
武大郎嘿嘿笑道:「大嫂,快來見過你叔叔!你卻不知,這剛剛鬧得滿城沸沸揚揚、在景陽岡上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打虎英雄,正是我這兄弟。」
潘金蓮聞言,面色微微一變,連忙快步上前,盈盈施了一禮:「奴家見過叔叔。」
武松微微躬身,拱手回禮道:「嫂嫂不必多禮。」
叔嫂兩個互相見過了禮,三人便一同進了屋。
武大郎喜不自勝,忙招呼潘金蓮沏茶招待武松,自己則轉身出門,去街上買些酒肉回來,好給兄弟接風洗塵。
那潘金蓮見武松身長八尺,儀表堂堂,又是個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英雄人物,再回頭看看自家那個五短身材的丈夫,心中早已是春心蕩漾,目光時不時便往武松身上瞟去。
不過畢竟是初次相見,礙於禮數,她也不敢太過造次,只將那份心思悄悄壓在心底。
不多時,武大郎買酒肉回來,潘金蓮親自下廚整治了一桌酒菜,三人圍坐一桌飲酒吃肉。
酒過三巡,武大郎放下筷子,問道:「兄弟,聽說那知縣相公請你做個都頭,你緣何不答應?那可是正經的差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武松見潘金蓮就坐在對面,不好明言,只是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
武大郎雖覺蹊蹺,卻也未深究。
又飲了數杯,潘金蓮卻是藉口不勝酒力,先行退到裡屋,堂屋裡只剩下兄弟二人。
武松這才壓低聲音,將自己落草梁山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又道此番前來,便是要接兄長一同上山,從此兄弟團聚,再不分離。
「什麼?梁山!」
武大郎驚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壓低聲音急道:「兄弟你怎地這般糊塗!那可是落草做強盜,是要掉腦袋的勾當!」
武松正色道:「哥哥有所不知,梁山上的秦彥哥哥義薄雲天,手下兄弟個個肝膽相照,並非那些不入流的強人可比,尋常官軍,誰敢來捋梁山的虎鬚?」
武大郎是個老實本分的市井小民,哪裡肯信這套說辭,只是一個勁地勸武松,趁著如今尚未鑄成大錯,趕緊和梁山劃清界限,在陽穀縣尋個差事,往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武松聽了,心中又急又無奈,卻又不忍對兄長說重話,只得耐著性子反覆解釋。
這兄弟兩個,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卻不想那帘子後面,潘金蓮其實並未走遠,將兄弟二人的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
時光飛逝,一晃眼便是深秋,朔風漸起,寒意一日重過一日。
武松在陽穀縣住了些日子,卻始終說服不了哥哥武大郎。
他又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怎麼可能丟下哥哥獨自回山寨快活?
只得暫且留在陽穀縣,但凡尋著機會,便在哥哥面前提起梁山如何如何好。
可武大郎也是個執拗的性子,每回一聽梁山二字,便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許兄弟去做那落草為寇的事。
這一日清晨,武松起身時,哥哥武大早挑著擔子出門賣炊餅去了,家中只有嫂嫂潘金蓮一人。
潘金蓮今日似乎還刻意打扮過了,鬢邊簪了一朵絹花,衣裳也比平日整潔了幾分,見武松起身,便笑盈盈地招呼道:「叔叔,起來啦?快來坐,陪奴家說說話。」
武松見她這般殷勤,心中微微一動,心中暗自思忖道:哥哥那邊是鐵了心不肯聽我勸說,倒不如先說通嫂嫂,若嫂嫂肯幫襯幾句,或許哥哥能回心轉意也未可知。
當下便點了點頭,在桌旁坐下,開口喚道:「嫂嫂。」
潘金蓮媚眼含笑,身子微微前傾,柔聲問道:「叔叔近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說與奴家聽聽,不知奴家可幫得上忙?」
武松聞言頓時面露喜色,連忙道:「嫂嫂既如此說,武二倒確有一事相求,需要嫂嫂相助。」
潘金蓮心中暗喜,嘴上卻故作矜持,輕聲道:「若要奴家幫忙,倒也不難,只是需叔叔先依奴家一件事。」
武松還沒意識到潘金蓮話中的深意,當即拍胸脯道:「嫂嫂但說無妨,只要武二做得到的,儘管吩咐便是。」
潘金蓮聞言,面泛紅暈,眼波流轉,忽地起身,軟軟地往武松懷裡靠去,嬌聲道:「還請叔叔……憐惜奴家。」
武松這才猛然醒悟過來,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推開潘金蓮,厲聲喝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識羞恥!
武二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是那等敗壞風俗、豬狗不如的畜生!
哥哥待我恩重如山,我武二豈能做這等禽獸之事?
嫂嫂若是再這般不知自重,武二認得嫂嫂,武二這對拳頭,可不認得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