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訓了欺負自家哥哥的潑皮一頓,武松便離了清河縣,沿著官道一路往西,直奔陽穀縣而去。
雖已入秋,可秋老虎餘威尚在。
日頭毒辣辣地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武松頂著烈日走了半日,行至一處山岡腳下,腹中已是饑渴難耐,遠遠地便望見一面酒旗在風中招展,旗上寫著五個大字:「三碗不過岡」。
武松見了,精神一振,大步走了進去,揀了張桌子坐下,把哨棒倚在身旁,叫道:「主人家,快把酒來吃!「
那店主人聞訊從後堂出來,見武松身材魁梧,一看便知是個走江湖的漢子,不敢怠慢,連忙將三隻碗、一雙筷子、一碟熱菜擺在武松面前,又滿滿地倒了一碗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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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端起碗一飲而盡,只覺酒味醇厚,入口辛辣,不由得嘖了嘖舌,贊道:「這酒倒是不錯,可惜和秦彥哥哥釀的相比,還是差了些火候。」
店主人聞言不由得一愣。
他這酒在十里八鄉頗有名氣,過往客人哪個不豎大拇指?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說不如別家的酒,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武松卻沒留意店家神色,又道:「主人家,有飽肚子的,買些來吃酒。」
店主人回過神來,道:「客官,只有熟牛肉。」
武松道:「好的,切二三斤來吃酒。」
店家應了一聲,轉身進去切了二斤熟牛肉,盛了滿滿一大盤子端出來,放在武松面前,隨即又給武松篩了一碗酒。
武松端起碗來一飲而盡,將碗往桌上一放,道:「店家,再來!」
店主人又給武松倒了一碗。
武松連喝三碗,店家卻收了酒具,轉身便走。
武松有些懵了,敲著桌子叫嚷起來:「店家,怎地還不來篩酒?」
店主人連忙賠著笑臉上前,拱手道:「客官,若是要肉,只管吩咐小人,切多少都行。只是這酒嘛……卻是不能再添了。」
「這又是為何?」
武松眉頭一皺,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噹作響,「莫不是我方才說你家的酒不如別家,你便記恨在心,故意不肯把酒賣給我?」
「客官說笑了,小人開門做生意的,豈會為了一句閒話便怠慢了貴客?」
店主人連忙擺手解釋道,「只是你須看見俺家外面的招牌,上面可是寫著三碗不過岡。」
武松不解:「怎地叫做三碗不過崗?」
店主人微微一笑,頗有些自豪地說道:「俺家的酒,雖是村釀,後勁卻比尋常老酒大得多。
但凡客人來我店中,吃了三碗,便醉得東倒西歪,翻不過前面那座山岡去,因此叫做三碗不過岡。
客官這般高大漢子,若是醉倒,小人便是想抬,也抬不動你。」
武松聽了,只是哈哈大笑:「你這店家好沒道理,我吃了三碗,也不曾醉,如何過不得岡?少廢話,只管篩酒來!」
那店主人本想再勸,卻見武松把眼一瞪:「休要多言,難道我還會欠你酒錢不成?」
說罷便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只管把酒上來!」
店主人見狀,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往常也有那麼幾個不信邪的江湖俠客,自己好意勸阻,反倒激起他們的凶性,在自家店中好一通打砸,不知摔壞了多少碗碟桌椅。
關鍵是,他們仗著那身蠻力,最後連賠都沒賠,一干損失都是自己承擔。
當下見武松也有了發作的跡象,那店主人也不再多說,只低聲叮囑了一句:「客官執意要喝,小人不敢再攔。只是醜話說在前頭,若是醉倒了,小人可不負責。」
武松大大咧咧地一揮手,「若是我醉倒了,你就是把我扔在地上,我也不怪你!」
店家聽了,只得繼續篩酒。
武松端起酒碗,一碗接著一碗痛飲,前後一連喝下十八碗,又叫店家切了二斤熟牛肉,盡數吃了個乾淨。
酒足飯飽,武松起身抹了抹嘴,提起哨棒,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去。
那店主人看著桌上那被摞起來的十八隻空碗,呆呆立在原地,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他在這岡下開了多年酒舍,也見過不少能喝的客人,可一口氣灌下十八碗烈酒還面不改色、健步如飛的,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愣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收拾碗筷。
剛將碗筷拿回後廚,店家忽然一拍腦門:「壞了!這兩日聽來往的客商說,這景陽岡上新來了一條大蟲,已經傷了好些人,我竟忘了提醒他!」
他急忙想要追出去,可武松腳步極快,就這麼一會的功夫,人早就走得沒影了。
店主人只能站在門口,望著山岡的方向,暗暗祈禱武松福大命大,莫要遇上那頭猛虎。
可事實上,對老虎來說,不遇見武松,才是它的福氣。
武松乘著酒興,大步走上了景陽岡。
此時日頭已經西沉,暮色漸濃,山岡上林木茂密,陰風陣陣。
武松走得渾身發熱,酒勁上涌,腳步也有些發飄,便在一塊大青石上坐了下來,正想歇一歇腳。
忽然間,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緊接著,只聽得亂樹背後「撲」的一聲響,竟然跳出一隻吊睛白額大蟲來!
那猛虎身長一丈有餘,斑斕的皮毛在暮色中泛著幽光,兩隻銅鈴般的大眼直直盯著武松,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一陣腥風瞬間撲面而至。
武松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啊呀」一聲,翻身從青石上跳了起來,緊緊握住了手中哨棒。
那老虎此刻卻是又飢又渴,兩隻前爪在地上輕輕一按,縱身一躍,直撲武松而來。
武松身子一旋,閃身躲到老虎身後。
那老虎撲了個空,前爪搭在地上,腰胯一掀,又朝武松掀了過來。
武松腳步疾轉,又避到一旁。
老虎見掀他不著,口中發出一聲怒吼,那聲音震得仿佛山岡都在發抖,隨即豎起鐵棒似的尾巴,朝著武松猛掃過來。
武松眼疾手快,又閃在一邊。
這老虎拿人,卻是一撲、一掀、一剪。
如今這三般都落了空,氣勢便泄了一大半。
武松見那老虎回過身來,看準時機,雙手掄起哨棒,用盡平生力氣,朝老虎劈頭打去。
只聽「咔嚓」一聲,那哨棒竟是打偏在了旁邊的枯樹上,登時折成了兩截。
那老虎見狀,趁勢又撲了過來。
武松退無可退,索性將半截哨棒一扔,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借著猛虎撲來的勢頭,側身一閃,雙手死死揪住老虎頭頂花皮,用力將虎頭往地面狠狠按下去。
那老虎拼命掙扎,兩隻前爪在地上刨出兩道深溝,嘴裡發出震耳欲聾般的咆哮。
武松雙腳蹬住它的脊背,騰出一隻拳頭,照著老虎的面門,一拳接一拳地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接連打了五六十拳,直打得那老虎眼中、口中、鼻中鮮血迸流,四肢癱軟,再也動彈不得。
武松怕它不死,又撿起那半截哨棒,照著老虎身上狠狠打了一通,直到確認它徹底斷了氣,這才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