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晁蓋、宋江、吳用三人走後,濟州府差遣的公人這才姍姍趕到鄆城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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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拿人犯、抄沒家產本就需要走公文手續,這一人行道上慢慢吞吞的,又耽擱了不少時間。
等這一行人來到鄆城縣時,晁蓋和宋江早就跑得沒影了。
不過,人雖然跑了,可他們的家當多數都還留在原地。
畢竟,就他們三個人,也做不到扛著幾萬貫的金銀珠寶跑路。
作公的也沒有去追幾人的意思。
他們此行最主要的任務,是搞到銀子。
抓人,只是為了方便搞錢。
一干公人迅速分作兩隊,一隊闖進宋江家中翻箱倒櫃,另一對則去了晁蓋的莊園掘地三尺。
最後,從宋江宅中搜出現銀、金銀器皿,折算下來,約莫價值四萬貫。
晁蓋家裡搜出來的則要少些,只有不到兩萬貫。
宋江身為押司,平日裡需要上下打點,家中資產多數都換成了現錢,方便周轉。
晁蓋則不同,他是東溪村最大的地主,家產更多的是良田,約有五百畝之多,這些田產也盡數被官府造冊查封。
「怎麼還差這許多?」
府衙內,帶人趕來鄆城縣的濟州府三都緝捕使臣何濤,看著面前的抄家清單,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這點銀子,和知州大人交代的十萬貫,還差著四萬貫的缺口。
不對,還不止。
畢竟他們這些人從濟州大老遠趕來鄆城,鞍馬勞頓,總不能一點油水都不撈吧?光是上下打點、犒賞弟兄,少說也得再刮上一層。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沙啞悽厲的哭訴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煩。
「什麼人在外面喧譁?」
何濤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差役連忙上前稟報:「回使臣,是那個死了女兒的閻婆,在衙門口哭著喊著要官府替她抓兇手。」
何濤忍不住冷哼一聲。
他當然知道兇手是誰。
宋江嘛!
整個鄆城就沒人不知道。
可他現在根本沒那個心思去管這樁命案。
一方面,宋江早已跑得沒影了,上哪兒去抓?
另一方面,閻婆惜和張文遠那對姦夫淫婦,死了也就死了,何濤心裡甚至覺得死有餘辜,犯不著替他們出頭。
可這閻婆堵在縣衙門口哭天搶地,鬧得滿城皆知,也不是個事。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嘆道:「罷了,出去看看。」
何濤大步走出府衙,只見那閻婆披頭散髮,跪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嗓子都啞了。
宋江殺人的時候,閻婆剛好外出辦事,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否則,以當時宋江殺紅眼的狀態,她肯定也得挨上一刀。
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她當時在家,那肯定會給自家女兒和張文遠示警,至少宋江不會聽到張文遠那番話,未必就會動殺心。
可惜這世上沒那麼多如果。
何濤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的閻婆,心中只覺厭煩,但面上還是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上前虛扶了一把,好聲好氣地說道:「老人家,你女兒的事,官府一定會為你做主,你且回去等消息。」
閻婆哪裡肯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抓著何濤的衣袖:「還請官人大發慈悲,速速捉拿兇手宋江,為我女兒報仇雪恨!」
何濤無奈地嘆了口氣,道:「老人家,那宋江殺了人之後便已逃之夭夭,如今下落不明,我如何抓得?「
閻婆聞言,哭聲驟然一頓,渾濁的眼底卻是閃過一抹陰狠,咬牙說道:「主犯宋江逃了,可他家中尚有親眷!宋太公與其弟宋清,如今還在宋家村安居,並未逃走!」
宋太公!
何濤聞言,眼前忽然一亮。
對啊!
他怎麼把宋太公給忘了!
宋江不過是個小小的押司,俸祿微薄,他哪裡來的這許多錢財?
肯定是他老爹宋太公給的。
既然宋江家裡都能抄出四萬貫,那宋太公家裡,豈不是還有更多!
當下何濤面色一肅,拍著閻婆的手背道:「老人家放心,本官一定為你做主!「
說罷,他便立刻回到縣衙,傳令手下一眾公人,即刻動身趕往宋家莊,抄家拿人、搜繳家財。
十幾個公人領了命,馬不停蹄地趕到宋家村,徑直闖進了宋家的莊園。
宋太公聞訊趕來,又讓小兒子宋清取來官府的文書,拱手稟道:
「幾位官爺,我那不孝子宋江,自小性情忤逆,老漢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將他從自家戶籍除名。這是官府開具的執憑文帖,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望幾位官爺明鑑。」
若是來的是鄆城縣本地公人,見了這份文書,多半也就此作罷。
畢竟鄆城縣上下,多數人都受過宋江的恩惠,哪個不念他三分好?
奈何,這些受過宋江恩惠的鄆城縣公人,此刻還都在梁山上勞改。
如今這批公人,是從濟州府調過來的。
他們和宋江素無交情,更談不上什麼恩義,眼裡只認銀子。
領頭的公人聽罷,上前一把奪過文書,看都沒看一眼,直接甩在地上,反手便賞了宋太公一個響亮的大耳瓜子。
「老東西,當爺爺傻嗎?」
「鄆城縣哪個不知你兒子叫什麼孝義黑三郎?」
「你要真跟他斷了關係,他能有這名號?」
「敢在我面前耍花招,也不打聽打聽爺爺是幹什麼的!」
一陣劈頭蓋臉的怒罵之後,他便朝身後一揮手:「都給我搜!翻箱倒櫃,掘地三尺,連老鼠洞都別放過!但凡值錢的,一文都不許漏!」
身後十幾個公人轟然應諾,四散開來。
有人直奔臥房,有人鑽進庫房,有人抄起板凳就往箱籠上砸,還有人蹲在地上,拿刀鞘敲地磚,聽哪裡是空心的。
不多時,幾個公人已經從臥房裡翻出一隻檀木箱子,七手八腳地撬開,頓時眼前一亮。
「頭兒,快來看!這裡頭全是銀錠,少說也有上萬兩!」
又有人從後院扛出幾口大缸,掀開蓋子一看,裡面竟埋著滿滿一缸銅錢,用麻繩串得整整齊齊。
「頭兒,這兒還有!這得有好幾千貫!」
領頭公人哈哈大笑:「好,好,好!今日這趟沒白跑!都給爺仔細著搜,一文錢都不許落下!」
宋清跪在地上,抱住領頭公人的腿,眼睛都紅了,哭喊道:「官爺,求求你們,那是我爹養老的銀子,求你們留一些吧!」
領頭公人一腳將他踢開,罵道:「滾開!你爹的銀子?你爹的銀子就是你哥子宋江的銀子,宋江的銀子就是官府要追的贓銀!少在這兒跟爺哭窮!」
那邊宋太公看著公人們將自己半輩子的積蓄一點點往外搬走,只覺胸口一陣絞痛,兩眼一黑,一口鮮血頓時噴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爹!」
宋清見狀,連忙撲上前去,一把抱住宋太公的身子,卻發現宋太公雙目圓睜,已然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