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蛋的事，董卓在聽說半個月後才見到實物。
這段時間董卓一直住在軍營訓練飛熊軍，只從幾個哨衛口裡得知雪花蛋，當時董卓還犯嘀咕——就幾個鴨蛋，能賣幾千錢？蛋殼是金子做的，還是蛋黃是金子做的？
路過城中集市，董卓看見一家鋪子門口圍了不少人。隨口問親衛：「那是在做什麼？」親衛打聽回來，說那家商鋪是在賣雪花蛋，一盒三千錢，一盒三枚蛋。
董卓一哼：「三千錢三枚蛋？源頭是誰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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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道：「聽是渭陽君府上傳出來的。」
「什麼？渭陽君府？」董卓一愣，趕緊讓親衛去買盒來。
不多時，親衛捧著一個松木盒子回來，董卓立馬接過盒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果然覺得這盒子眼熟。
木料、雕工、銀絲，都像他府上的匠工手藝。
「這盒子……哪做的？」董卓問。
親衛搖頭不知。
董卓只好回到府中，回府後叫來管家一問，管家端詳半天語氣篤定道：「老爺，這盒子的確是咱們府上做的。前陣子渭陽君府上派人來借工匠，順便從庫房支走了一批松木料，說是要做東西。我也沒多問，當時就全部批了。」
董卓又看看盒子，對親衛道：「去請阿白過來。」
不多時，董白帶著翡兒來了。剛到庭院，董白看見董卓手中的松木盒子，便知道事情已經被董卓得知。
「阿白，這雪花蛋是你弄的？」董卓道。
董白點頭：「算是，準確來說，是孫女和麟叔一起搗鼓出來的。麟叔雖已前往洛陽，但孫女不敢居功。」
「居功？」
董卓嘴角抽抽：「你這麼確定這雪花蛋很有用？」
「一定有用。」
「好吧。」董卓到石桌旁坐下，打開盒子一瞧。裡面只有三枚蛋，蛋殼是青灰色的，看著確實與眾不同。
拿起一枚聞聞，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這東西怎麼吃？」董卓問。
董白讓翡兒去董府廚房取姜和醋，片刻後，翡兒端著小碟回來，翡兒先把蛋切開，再撒上薑末，淋上醋。
「這倒是新奇。」董卓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嗯？」
董卓又夾了一塊，這回嚼得慢了些，越吃越驚艷：「有點意思。滑溜溜的，還帶點韌勁。香酸。下酒好！」
「呃。」
李儒正好從府門進來，董卓招手讓他也嘗嘗。
「這是什麼？」李儒嘗了一塊，點頭道，「此物雖奇，味道卻佳，想來是近日流傳的雪花蛋吧？小娘子好心思。」
董卓放下筷子：「阿白，你弄這個是為了賣錢？」
「是。」
董白正色道：「孫女弄這個，的確是為了賺錢。祖父請想，這雪花蛋包上錦盒賣給那些達官貴人，一盒三千錢，他們照樣搶著買。為什麼？因為稀罕，圖面子！這種錢，孫女幹嘛不掙？」
見祖父和李姑丈若有所思，董白續道：「白兒已經擬定好配方，正準備交給祖父。祖父可以派人在狄道、襄武、沓中等地建小作坊，專做雪花蛋，然後賣給涼州各地的豪商、官吏。這東西成本不過幾百錢，賣出去卻有至少兩千錢的利。賺來的錢，可以用來養兵、修城、屯田。」
董卓眼睛一亮，李儒在旁捋須：「小娘子此計甚好，可儒有一問。雪花蛋若只在隴西賣，能賣多少？涼州富戶有限，賣上一年半載，人人嘗過了，便不會再花三千錢大量購買三枚蛋。若是售往關東諸地，費用又太高。」
董白笑道：「李姑丈說得對。雪花蛋只是第一步，白兒後續還有兩步路線，第二步是『代理權』，第三步是收購雞子、鴨子，從而推動隴西的禽畜飼養。」
「代理權？」李儒捻須，「這個詞新鮮，但是不難懂。」
董白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姑丈試想，涼州到洛陽，千多里路。若咱們自己運雪花蛋去關東賣，這一路上的車馬護衛、人吃馬嚼、關卡打點，開銷大暫且不說，還人生地不熟的，沒有人脈關係，難以打開市場。」
李儒點頭：「的確如此。小娘子的意思是……」
「把關東的地盤，分給當地的商人去賣。」董白道，「比如豫州，咱們可以選一個商人把豫州的銷售權交給他。他只許賣雪花蛋，不許賣別家的仿製品；咱們也只供他一家，不許再供豫州別的商人。這叫『代理權』。」
李儒眼睛一亮：「如此一來，我等便不用大量派人前往關東，坐在涼州收錢便是。」
董白點頭：「正是。代理商人要拿到這個權，得先付一筆錢——比如五十萬錢。之後他從咱們這裡進貨按一千錢一盒給他。他在豫州賣兩千錢也好，三千錢也罷，賺多賺少都是他的。咱們穩賺不賠。」
董卓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李儒撫掌笑道：「妙！此策一出，岳丈不出一兵一卒，便可坐收千萬之利。」
董白續道：「這還只是第二步。第三步更關鍵——雪花蛋賣得越多，需要的鴨蛋、雞蛋就越多。咱們可以從百姓手裡高價收蛋，三十錢一枚。百姓見有利可圖，家家戶戶都會多養雞鴨。禽畜多了，百姓手裡就有錢了。百姓有錢，就會買糧、買布、買農具，涼州市場就能進一步擴大。」
董卓豁然站起，來回踱步拍手：「好！就按阿白說的辦！先建作坊，再找代理，最後收蛋養民！」
李儒亦起身拱手：「小娘子此策環環相扣，儒佩服。」
董白趕緊欠身道：「祖父、姑丈謬讚。這代理權一事須仔細篩選商人。既要家底殷實又要信得過，最好是像曲公那樣的涼州本地商人，或者與董家有舊的外地商賈。」
李儒頷首：「此事交給儒來辦。定給岳丈挑靠得住的人。」
董卓忽然站定，看向董白：「阿白，這雪花蛋的配方，你當真交給爺爺？不先問問麟兒的意見？何況你府邸新建，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董白笑道：「祖父放心，麟叔在臨行前就和孫女商討過雪花蛋的事，他只要一點分紅，不管別的。何況孫女留它做什麼？祖父拿著比孫女拿著有用。而且白兒剛剛賣出一份豫州代理權，得錢八十萬，再加上祖父送來的百萬錢，白兒暫時不缺錢用。」
董卓也不做作，再次點頭：「好！某明天就讓人建作坊，先做它幾百盒，送到長安、洛陽試試。」
李儒拱手道：「岳丈，此事宜快不宜慢。趕在年前送一批到洛陽，正好是年禮的時節。那些公卿大臣見了這稀罕物，必然爭相購買。還要勻出幾十盒當做貢品。」
董卓點頭，當即命李儒全權操辦。
董白又道：「祖父，還有一件事。收雞蛋的事，暫時不要聲張。先讓百姓知道雪花蛋是祖父做的，等雪花蛋的名聲出去，再貼告示收雞蛋。百姓一聽是董公收，自然信得過。孫女剛封渭陽君，百姓還不熟悉孫女。」
董卓哈哈大笑：「阿白想得周全。」
次日，董卓在城東租了一處院子，從老家找來幾名親族專門打理雪花蛋，並讓翡兒去教她們裹蛋。
配方是董白親手寫的，每個步驟都標得清清楚楚。第一批做了三百二十盒，其中三百盒分三路送往長安、洛陽和漢中，餘二十盒準備送入洛陽宮中。
與此同時，董卓親自傳出消息：「這雪花蛋是某董府所出，大夥別瞎想了。」又讓人在城中各處張貼告示，說董府常年收購雞蛋、鴨蛋，看大小每枚三十錢上下，不限量。
告示貼出去的當天，狄道城的百姓就炸了鍋。
「三十錢收一枚雞子鴨子？真的假的？集市上才賣五錢一枚！」「這可是董公貼的告示，還能有假？」「我家那老母雞一天下一個蛋，一個月就是九百錢？比種地還划算！」「不行不行，我得去買幾隻母鴨子！」「等我，我也去！」
不到三天，董卓在城東的雞鴨子收購點就排起了長隊。
百姓們提著籃子，裡面裝著自家母雞母鴨下的蛋，多的十幾枚，少的三五枚。管帳的書吏坐在桌後一枚一枚數，數完就當場付錢，拿到錢的百姓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消息傳到附近鄉村，村民趕幾十里路來賣蛋，回去就跟鄰居說：「董公府上收雞蛋鴨蛋，三十錢一枚，快去賣！」
一時間，涼州各郡縣的百姓都開始大面積養雞鴨。這雞鴨多了，蛋就多；蛋多了，百姓口袋裡的錢也就多了。
李儒一看，這不行啊。
要是人人都去養雞養鴨，到頭來荒廢農業怎麼辦？
於是下達一項新令：自明年初一起，每戶每月僅收十枚蛋，多數則以五錢購之
李儒將此事細細記下，後來史官根據李儒的記錄，在《昭興書·文德皇后傳》中寫道——後教民養禽，以高價市其卵，民獲利而禽畜蕃息。涼州之富，自雞鴨始。
而此時的董白站在渭陽君府的院子裡，看著翡兒忙著清點新收的雞蛋鴨蛋，嘴角不禁微微翹起。
涼州商業活了，百姓才有更多活路。百姓有活路了，這天下才有更多的太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