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兒給商人牛霖端來茶水，牛霖沒敢接茶，連忙行禮道：「小人牛霖，字三雨。見過渭陽君！」
董白客氣道：「原來是牛先生，請坐。」
「不敢當先生之稱！」牛霖惴惴不安坐下。
見牛霖心中忐忑，董白主動開口：「霖者，多雨也。莫非牛先生被長輩取名時，正逢多雨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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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霖立馬恭敬回道：「回渭陽君，小人出生時連續三日大雨。故而被取名牛霖，及冠後取表字三雨。」
「原來如此！」董白笑道，「三雨先生請用茶。」
「不敢當先生之稱……」
牛霖於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敢放肆再喝一口，便小心翼翼道：「渭陽君，小人此番求見是為雪花蛋。」
「哦！」
董白端起茶碗吹吹浮葉：「三雨先生但說無妨。」
牛霖斟酌詞句，這才緩緩開口：「小人平時在洛陽、潁川、陳留一帶做些布帛糧食的生意。前些時日，在隴西一處商鋪嘗到雪花蛋，驚為天物。小人走南闖北十年，從未見過這等奇珍。此物若是只在涼州售賣，實在可惜。」
董白放下茶碗：「牛先生是想做雪花蛋的生意？」
牛霖連忙拱手道：「渭陽君明鑑！小人願出高價，從涼州採購雪花蛋，運到關東去賣。您這裡是一盒三千錢，某到關東也賣這個價！絕對不破壞行價。」
董白微微一笑：「牛先生既然有心做這生意，我倒是有個想法，不知牛先生願不願意聽？」
牛霖忙道：「渭陽君請講，小人洗耳恭聽。」
董白道：「涼州離關東路遠，若人人都來找我買雪花蛋，我應付不過來。不如選幾家可靠的商人，把關東的地盤分一分。一家管一片，誰也不搶誰的生意。」
牛霖有些茫然：「分地盤？這……如何分？」
董白補充道：「比如，豫州一帶，我只許你一家賣。其他商人想在豫州買賣雪花蛋，只能從你手裡拿。你在豫州賣什麼價、賣給誰，我不管，但有一條！」
「渭陽君請說！」
「不能降價，也不能壞了雪花蛋的名聲。」
牛霖瞪大眼睛，半晌才傻傻道：「這這，渭陽君的意思是……讓小人做豫州獨門的生意？他人不插手？」
董白點頭：「這叫『代理權』。但你須花一筆錢買下豫州三年的代理權。三年之內，豫州所有雪花蛋只由你銷售。其他商人若想賣只能找你進貨。三年之後，若你做得好，可以續約。」
牛霖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獨家買賣，沒有競爭，價格他說了算。
而豫州有汝南、潁川、陳國、沛國，世家大族雲集，富戶如林。雪花蛋在那些地方，根本不愁賣。
「渭陽君……」牛霖的聲音有些發顫，腦海里已經有各種腰纏萬貫的幻想，但仍謹慎問道，「這代理權，要多少錢？」
董白展開五根手指：「五十萬錢。」
牛霖有些肉疼：「五十萬錢？」
「五十萬錢，買三年豫州代理權。另外，第一次提貨需從我這裡帶走三百盒雪花蛋，給你按一千錢一盒算，也就是三十萬錢。合計八十萬錢。」
八十萬錢，這不是小數目。
牛霖在南陽做了十年生意，積攢的家底也不過數百萬。這一下就要拿出八十萬錢，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他又捨不得放手，畢竟在豫州三年的獨家買賣，只要雪花蛋賣的成功，這其中其中之暴利，恐怕……
但雪花蛋在涼州賣得好，在關東不一定賣的好，若是交了這八十萬錢卻賣不動蛋，那豈不是賠的血本無歸？
董白見他在猶豫，也不催促。
「三雨先生不必急著答覆。回去想一想，想好再來找我。不過——」董白頓了頓，「我最多等你三天。三天之後，若三雨先生不要，我便找別家了……」
牛霖咬咬牙，起身拱手道：「渭陽君，小人不要三天。小人現在就要這代理權！一共八十萬錢，給了！」
「八十萬錢，可不是小數目。不在考慮考慮？」
牛霖道：「小人知道。可小人信得過渭陽君，也信得過雪花蛋。八十萬錢，很快就能賺回來！做生意哪有不拼的？」
「好！」董白讓翡兒取來紙筆，親手寫了兩份契約。
上面寫明牛輔獲得豫州代理權三年、豫州獨家銷售、不得降價、不得損壞雪花蛋名聲等條款。寫完後遞給牛霖過目。
牛霖逐字逐句看了兩遍，然後簽字按印。
「渭陽君，這三百盒雪花蛋，小人何時能取？」牛霖收起一份契約，用木匣裝好小心翼翼揣進懷裡。
董白道：「明日一早，你帶車馬來，我讓人備好。」
又道：「三雨先生切記，這雪花蛋回了豫州，莫要急著同時售賣。正所謂物以稀為貴……」
牛霖心領神會，拱手道：「小人明白！除此之外還請渭陽君放心，小人只管賣蛋，旁的絕不多嘴。」
董白點頭，端茶送客：「祝先生生意興隆。」
牛霖連忙告退，走出渭陽君府時，回頭望了眼府門上的匾額，一擦額頭的汗，自言自語道，
「這位渭陽君雖然年紀不大，手段卻老辣得很。唔，聽說她是董卓的親孫女，爺孫二人都是少有的人傑啊。」
次日天未亮，牛霖帶著車隊來到渭陽君府。
三百盒銀絲松木盒裝配的雪花蛋裝了三輛牛車，再用粗布蓋得嚴實。董白將他親自送到街巷，董雪照例跟在董白身後。
「先生，一路順風。」董白道。
牛霖一揖：「渭陽君大恩，小人沒齒難忘。那八十萬錢，小人先放下三十萬錢的定金，剩下五十萬，與下次進貨時一同給渭陽君送來。」董白聞言頷首。
車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東行去。翡兒小聲道：「小姐，您就這麼信得過他？萬一他拿蛋跑了呢？」
董白笑笑：「跑？不會，他是個聰明人，不會為了這點雪花蛋斷了自己的財路和名聲。」
回府時，翠兒跟在後面小聲問：「小姐，豫州代理權賣了五十萬，那兗州、荊州、揚州呢？是不是也能賣？」
董白看翠兒的眼中帶著幾分讚許：「沒錯。你要是能學著做生意，那我便選一州之地，將代理權交給你。」
翠兒連連搖頭：「小姐，奴婢對做生意沒興趣。只是奴婢有個弟弟，他頭腦頗為好使，也許可以……可以……」
「說。」
翠兒一抿唇：「能否讓我那弟弟參與雪花蛋的買賣？只求一縣之地的……那個，那個代理權……」
董白多看了翠兒一眼：「如今你姓董，和你原先的姜家人已無瓜葛。這件事，你應該明白才對。」
此話一出，董翠頓時臉色煞白，跪地哭道：「奴婢，奴婢知錯了……請小姐，別趕奴婢出府……」
「起來吧。但你的家人不要被我知道參與到雪花蛋中。」
此言一出，董翠面色更白。
「嗯？」董白又看翠兒、董雪一眼，見兩人面色如常，還是多提醒一句：「雪花蛋的秘方無我允許，不准公開。」
二人恭敬回應。
是夜。
董白喚來董雪吩咐：「姜家村距狄道不過三十里，姑姑持我手令連夜趕往姜家村，翻查有關雪花蛋的物件。」
「是！」董雪於是退下。
清晨時分，董白朦朧睡醒，董雪已風塵僕僕來到寢室外。
董雪輕輕扣門，復命道：「稟君上，董翠原家於地窖中私制雪花蛋，約有三四日之久……全家老少十一口，已盡數關押。經審問，僅有他一家私制雪花蛋，並未外泄。」
董白打了個哈欠，披著彩帔下床。
「盡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