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清晨,天色將明,又未明。
董卓望著西面成公英軍的營地,雙方對峙已經三天了,都沒有大的動作。成公英試探性攻了幾次,但都被寨牆和壕溝擋了回去,死傷數百,便不再強攻。
有兩回,成公英想嘗試翻到山脊,剛抬開腿,就被董卓提前布置的弓弩手射退。
這下叫成公英犯了愁,畢竟這山脊有弓弩手,董卓又死活不出寨,讓成公英對這固若金湯的營寨毫無辦法。
董卓則很清楚成公英耗不起,整個西平郡的糧草撐不了多久,而自己背後有金城郡、隴西郡、漢陽郡等多地同時供應糧草,根本沒必要冒險與成公英出營交戰。
天亮時,一騎斥候從東面飛馳而來:「主公!皇甫帥有令!朱儁副帥領四千人已到十里外,馬騰將軍的兩千騎兵也已就位。三路合擊,於今日強攻破敵!」
董卓眼睛一亮:「傳令全軍,即刻整備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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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響起,營寨中頓時忙碌。
士卒們披甲執刃,列隊出營。董卓騎在馬上,手提大刀,樊稠在左,胡車兒在右,牛輔率步卒居中。
寨門大開,五千人衝出在營前列陣。
對面的成公英也察覺到動靜,大喜過望,於是將營門打開,在窄道兩側列陣,準備與董卓交戰。
然而等列陣完畢,成公英這才冷靜下來,董卓為何不繼續堅守,反而擺出進攻架勢?
兩軍正面交戰一陣,成公英雖兵力略多於董卓軍,可兵員素質與將領素養略差幾分,故而一時間分不出勝負。
戰至午時,成公英本欲收軍修整,卻聽號角從東面傳來!
又一隊漢軍出現在河道盡頭朝這邊急行趕來,與此同時,董卓營寨北面山坡塵土飛揚,還有一隊騎兵已從側翼壓過來。
成公英臉色大變:「不可退!繼續列陣!」然為時已晚,先前收軍之令已經下達,陣型已然開始變動。
董卓抓住機會,一揮大刀:「殺!」
數千人齊聲吶喊,朝成公英軍衝去。
樊稠、胡車兒、李傕、郭汜一馬當先,槍矛橫掃,將攔路的幾名敵軍挑翻在地。董卓在牛輔的護衛下同樣衝鋒陷陣,如猛虎下山,大刀開闔,轉瞬間便連斬數人。
馬騰命騎兵列陣側翼,不急不緩,立於斜坡拋射壓製成公英本部。朱儁的步弓兵卒趕來,以三段射壓製成公英。
成公英軍前隊被衝散,士卒們四散奔逃。中軍、後軍想退回營中,卻被潰兵堵住路,擁擠踩踏,亂成一團。
成公英在親衛的保護下且戰且退,到處是漢軍的旗幟,到處是喊殺聲——樊稠殺得渾身是血,胡車兒揮舞長槍如入無人之境,董卓與身邊數將在人群翻飛,刀光不斷閃過。
忽然,一聲大喝從身後,成公英急忙回頭,看見一個年輕將領正朝他衝來,竟是先前斗將大勝的胡車兒。
親衛也認出胡車兒,急忙衝上前想要攔住胡車兒,卻被遠處飛來的箭矢射中,哀嚎幾聲後栽倒在地。
樊稠、董卓追擊而來,各挑殺一名親衛,胡車兒眼看再無阻礙,拍馬追殺成公英,挺槍便刺。
成公英舉刀格擋,「當」一聲震得他手臂發麻。
胡車兒第二槍已到,槍桿橫掃砸在他肩甲上,成公英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了下去。部分士卒想救援成公英,卻被胡車兒連刺兩人,余者膽寒,四散而逃。
胡車兒翻身下馬,一腳踩住成公英的胸口,槍尖抵在他的咽喉前:「別動!」
成公英躺在地上滿嘴是血,瞪著胡車兒沒有說話。
戰鬥持續不到兩個時辰。成公英軍八千人,死傷五百餘,被俘三千餘,逃散、溺亡者不計其數。
董卓咧嘴大笑,馬騰策馬過來笑道:「痛快!」董卓哈哈大笑:「壽成,你來得及時。」
朱儁也策馬過來點頭道:「仲穎,守的好。」
「守營罷了,不值一提。」董卓擺擺手,朝身後喊:「胡車兒!」胡車兒便押著成公英走過來,成公英雙手被綁在身後,此時低著頭一言不發。
董卓道:「帶去允吾城,交給皇甫公。」
當夜,允吾城內。
皇甫嵩準備審問成公英,然而成公英昂頭不肯跪,也不肯說話。皇甫嵩問了幾句,他只是冷笑不止。
皇甫嵩嘆了口氣,揮手道:「押下去,明日再審。」親衛把成公英押出大帳,交給胡車兒看管。
胡車兒把成公英帶到城郊軍營,讓他坐在一根木樁上,自己則坐在對面攥著長槍緊盯成公英。
成公英打量起胡車兒,越看越覺得對方不似漢人,面相更接近胡人,心中有些好奇,遂開口問道:「看你面相,你不是漢人吧?」胡車兒瞥他,悶聲道:「是!」
「哦?」成公英一時來了興致,「你叫什麼名?先前你連敗某三員副將,勇武非凡啊。」
胡車兒悶道:「你還有心情問這些?」
「嘿,砍掉腦袋不過碗大的疤。」成公英淡淡一笑,「某受韓公大恩,唯有死報。」
唯有死報?
胡車兒也來了興致,問道:「韓遂叛亂,你不知?」
「某自然知!」成公英也悶了,「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某即受恩典,自當以死相報,否則與禽獸何異?」
「大道理太多,聽不懂。」
「呵!」成公英又問,「董卓用你?」胡車兒撇撇嘴:「主公用人不問出身。你這叛軍自然不會明白。」
成公英冷笑:「你倒替他說話。」
胡車兒不惱,平靜道:「說的是實話。主公麾下士卒有涼州人,有關東人,有胡人,有遼東人,還有從叛軍里收降的。主公只看本事,不問來歷。」
成公英愣了一下,看著胡車兒的眼神有些變了。
「你又是為何給董卓賣命?衝鋒陷陣可是掉腦袋的事,你不就怕被流矢射中身死敗亡?」
胡車兒想也沒想:「某是給小主君報恩。」
「報恩?」成公英不解,「小主君?」
胡車兒望著遠處營地火光,緩緩道:「某本是狄道城外一個砍柴賣柴的。後來被人誣陷入獄,差點死在牢里。是小主君查清案子救了某的命。小主君問某願不願從軍,某說願意。主公待某不薄,可某心裡記著的是小主君的恩。」
「那個小主君……什麼樣?」成公英忍不住問。
能讓胡車兒這般武將惦記,想來是位風度翩翩的仁德公子吧?莫非是董卓之子?但為何從未聽聞?
胡車兒搖搖頭:「某不跟你說。」
「哦。」成公英沉默了很久。
數日後,成公英兵敗的消息傳到武威。
麴演殘部本來就只有兩千餘人,士氣低落,糧草將盡。聽說成公英全軍覆沒,麴演被擒,城中頓時大亂。
幾個頭目在城頭爭吵半日,決定開城投降。
午時,武威城門大開。
守軍列隊出城,放下兵器跪在道旁。城中的百姓站在街邊,面色麻木,看著孫堅率軍入城。
孫堅於是安撫百姓,又命人快馬向皇甫嵩報捷。
過幾日,西平郡收軍往允吾送來降書,皇甫嵩大喜,當晚在帳中寫奏表,把數戰經過寫明。
如徐榮山谷伏擊,華雄生擒麴演,王定陣斬敵將,胡車兒力戰三將、生擒成公英,董卓當道紮寨、合圍破敵。
又添了幾筆,把孫堅、朱儁麾下諸將的功勞列上。
……
臣伏惟陛下:
徐榮沉毅善戰,可當方面之任,臣請升徐榮為揚烈中郎將,秩比二千石,賞錢十萬。
華雄勇冠三軍,數次陷陣,臣請升華雄為討逆校尉,秩比千石,賞錢十萬。
胡車兒勇武忠義,生擒成公英,功亦甚偉,臣請升胡車兒為軍侯,秩比六百石,賞錢十萬。
王定臨陣刺將,膽識過人,臣請升王定為軍侯,秩比六百石,賞錢三萬。
荀攸運籌帷幄……
董卓、孫堅、朱儁、馬騰、李儒、張濟、張繡、樊稠、牛輔、李傕、郭汜等……
麴演、成公英已擒,西平、武威乃平,降者共萬餘人,臣已命董卓安置降卒,給田歸農,涼州想來安定。
臣嵩誠惶誠恐,頓首再拜。
左車騎將軍、槐里侯臣皇甫嵩謹上
……
《昭興書·皇甫嵩傳》
嵩將兵討涼州,用荀攸策圍二闕二,允吾潰。復設伏谷中,破麴演萬餘,降者七千。
《昭興書·朱儁傳》
儁副嵩征涼州,率步卒馳援董卓,會攻成公英於允吾西。督弓弩,賊陣大亂,遂與騰、卓合擊,斬俘無算。
《昭興書·涼公董卓傳》
卓守允吾西,當道立寨,壕塹重設,成公英攻之不能克。及大軍至,卓親陷陣,與樊稠、董車併力擊,遂擒公英。
《昭興書·徐榮傳》
榮為前軍,允吾之役先入谷道。偵演伏兵,據高坡。及嵩、堅兩翼至,榮麾盾矛下壓,斬俘萬計。
師嵩嘆曰:「子輝將才也。」
《昭興書·王定傳》
定年十六,從榮征。定射麴演副將墜馬,又馳斬之。榮拊其背曰:「孺子可教。」
《昭興書·華雄傳》
雄為前軍先鋒,谷口之戰,單騎追麴演,三合擒之。
《昭興書·董車傳》
董車本狄道樵者,原名胡車兒,為後救於獄中。首戰於允吾西連敗英三將。再合戰,單騎擒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