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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定亂(六)

  八月二十二,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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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榮率前軍五千人先行北上_張濟領刀盾兵在前,張繡、華雄各率五百騎居中,徐榮自領弓弩手壓陣。

  王定帶一百斥候散在兩側山脊上,走在隊伍前面。

  谷道越走越窄,霧氣貼著地面流淌,馬蹄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山谷中迴蕩。

  「駐足!」

  王定令下,當即下馬趴在一處山脊上往下看。

  谷道在前方拐了一個彎,拐彎處有一片稍寬的平地,平地上黑壓壓全是人,刀盾、長矛、旌旗,少說也有上萬人。

  「萬人?」

  王定微微皺眉,顯然麴演已經與韓德合併,麴演將主力大部擺在這裡,其前隊已經探出谷口,但後隊還在山坳里擠著。

  這或許是個機會。

  「來人。」王定匍匐回走,對身旁的斥候耳語,「快去稟報徐榮徐校尉,麴演在前方設伏,人馬萬餘。」

  斥候貓著腰消失在山脊上。

  徐榮接到消息時前軍已經走了大半段谷道,趕緊命全隊止步:「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列陣。刀盾兵上前,長矛兵居中,弓弩手在兩翼展開並緩退至兩側山坡。」

  前軍開始布陣:刀盾兵舉盾後退;長矛兵隨刀盾兵後撤;弓弩手則散在兩翼山脊,隨時準備射擊。

  霧的那一頭,麴演派出去的斥候回報說漢軍已經進了谷道,但好像在往後撤。

  麴演罵了一聲,翻身上馬:「追!別讓他們跑了!這種地形拼的就是銳氣!別怕!」

  號角聲響起,上萬士卒黑壓壓一片沿著谷道往前沖,麴演騎馬在隊伍後面吆喝:「追上去!殺一個賞百錢!」

  此時,徐榮前軍已經退到山谷南面的一處高坡上,徐榮整居高臨下俯視麴演軍隊。

  徐榮舉起右手揮下:「弩手,放!」

  兩千弓弩手輪替射擊,箭矢從高坡上砸進麴演軍的先頭部隊。沖在最前面的刀盾兵倒下一片,各種慘叫聲、驚呼聲混成一片,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王定站在弓弩手隊伍中間,手裡握著一面小旗,待敵軍衝到半坡時猛揮小旗:「第二排,放!」

  漢軍又是一輪箭矢傾瀉而下,麴演也不甘示弱,立即指揮弓弩手回敬兩輪射擊。

  就在這時,徐榮所處高坡傳來更多的喊殺聲。

  皇甫嵩的中軍到了!孫堅的左軍也到了!

  皇甫嵩領本部翻至西面山脊,孫堅則位於東面山脊。

  麴演望著漫山遍野的漢軍,臉色大變:「中計了!」

  徐榮看見兩側山脊旗幟,轉向身旁親衛:「傳令!盾兵、矛兵推進!弩手繼續壓制!」

  「嗚嗚嗚嗚……」號角聲起。

  刀盾兵舉著盾牌,從山坡上緩緩壓下去。盾牆如鐵壁一般向前推進,腳步整齊,每一步都踏在鼓點上。長矛兵緊隨其後,矛尖從盾牌縫隙中伸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動的槍林。

  前有盾牆,兩側是漢軍占領的山壁,麴演軍無處可逃。有人開始扔下兵器跪地求饒,更多的人還在頑抗,卻被盾牆一步步擠壓,導致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王定看見麴演軍陣型鬆動,急揮小旗:「弩手,側翼射擊!」皇甫嵩和孫堅也各自站在山脊傳令:「弓弩手!射擊叛軍側翼!三段射擊!」

  一時間,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麴演兩側,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麴演軍士卒頓時被射得人仰馬翻。

  徐榮繼續觀察著戰局,見麴演軍已經被壓縮成鐵餅,加之己方盾牆已推進到半坡,轉頭對親衛道:「喊話。」

  親衛們扯開嗓子:「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皇甫嵩與孫堅也立即命親衛高聲喊話:「降者不殺!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麴演軍陣中當即有人扔下兵器,先是一兩個,然後是十幾個,接著是成片成片的人跪倒在地。

  降卒們低著頭,嘴裡喊著「饒命」「願降」。

  麴演氣得暴跳如雷,揮刀砍翻身邊一個正要投降的小校:「誰敢降!老子宰了他!」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跪下,麴演紅了眼,舉起刀要再砍,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若隱若無的馬蹄聲。

  華雄帶著數百精騎從山谷道路側面衝來,直撲麴演的中軍。麴演見勢不妙,撥馬便走。

  華雄大喝一聲:「賊首哪裡走!」遂縱馬追上,大刀劈頭砍下。麴演舉刀格擋,「當」的一聲,虎口震裂,刀飛出去。華雄第二刀已到,卻收了力,只將刀背拍在他肩膀上,麴演慘叫一聲,從馬上栽了下去。

  周圍漢軍一擁而上,將麴演五花大綁。

  「麴演被擒了!麴演被擒了!」

  喊聲傳遍山谷,麴演軍的抵抗徹底崩潰,士卒們紛紛跪地,扔下兵器,伏在地上不敢動。

  一時間,滿山遍野都是跪伏的人影,望不到頭。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從亂軍中衝出,只看穿著,便知是叛軍副將,這副將帶著部分親衛各騎快馬朝谷道北面狂奔。

  正要拐進岔路,叛軍副將忽然聽見身後有馬蹄聲。

  王定與華雄拍馬追了上來,華雄見副將跑的急,當即張弓搭箭,大吼一聲,箭矢射出正中副將肩頭。

  「唔!」

  副將悶哼一聲,伏在馬背上繼續狂奔。

  「咻咻咻……」

  周圍漢軍一通亂射,副將的幾名親衛戰馬被射殺,親衛們紛紛墜馬,只余副將繼續逃亡。

  王定繼續策馬,雙眼盯住副將背影。

  手中鐵槍已然平端,王定將槍尖對準其後背。兩馬越來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中!」

  副將慘叫一聲從馬上栽倒,滾落在地。

  王定勒住馬,看著痛叫不止的副將,雙手不停發抖。深吸一口氣後,王定回頭望去,卻見山谷中到處是跪伏的俘虜,到處是倒下的叛軍旌旗。

  徐榮正策馬從山坡上下來,朝王定微微點頭。

  王定立馬握緊槍桿,挺直脊背。

  戰後清點,此役斬首千餘級,俘獲近萬人。麴演軍一萬餘人逃出去的不到兩千,漢軍傷亡不過數百。

  徐榮站在谷口,皇甫嵩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子輝,這一仗你打得漂亮。」皇甫嵩又看向王定:「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將軍如何稱呼?」

  王定當即恭敬行禮:「小子王定,字叔山。見過皇甫公!」皇甫嵩呵呵一笑:「不必多禮,某不看重這些。」

  徐榮在旁輕聲道:「皇甫帥,不是某打得漂亮,是麴演不會打仗。萬人擠在谷道施展不開,換誰都能贏。」

  徐榮頓頓,又說:「回稟皇甫帥,這些麴演降卒……可否按屯田之法處置。」

  皇甫嵩點點頭沒有回絕:「好。你寫個條陳。」

  徐榮於是轉身去看跪在地上的俘虜,這些個俘虜至少七成的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看著徐榮的眼神滿是恐懼。

  這哪裡是兵或叛軍?只是被裹挾的可憐人。

  徐榮輕嘆幾聲,想起下曲陽城外那座京觀,以及董白那句猶在耳邊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叔山,我部押運的降卒一律善待,不許打罵,不許搶掠。違令者,軍法從事!」

  王定抱拳:「是。」

  皇甫嵩在旁撫須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