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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飛熊軍(八)

  往後數日,飛熊軍的伙食又好了幾分,原來是董麟細細算過訓練量後,決定給飛熊軍補充兩成的伙食。

  沒辦法,訓練量太大了,不多吃根本撐不住!

  就這麼到第五日訓練結束,牛輔在將台上喊道:「明日、後日休沐,各自歸家。大後日卯時準時歸營!違者記過一次!」

  「嗷!嗷!」「好!」

  兩千人齊聲應諾,聲音比平時洪亮不少。

  他們壓根沒想到每五天訓練就有兩天休沐……哎呀,這飛熊軍到底還有多少軍規,怎麼不一次性搬出來?

  話說普通軍隊一個月也就訓練兩三天,飛熊軍居然要訓練二十多天,這也太累了,就不能少訓練幾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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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定回到徐榮家,這段時間他一直以記名弟子的身份暫居徐榮家中。

  徐榮很喜歡這個弟子,聰穎又好學。

  徐榮正在庭院喝茶,見王定進來,只是指指灶房:「熱水已經燒好了,先沐浴一下吧,舒緩舒緩疲勞。」

  「是,師父。」王定應聲,先去洗澡。

  浴室內,王定將熱水澆在身上,連續五天的乏氣都化開了。

  等到洗完出來,師母已經在大堂擺好飯——兩碟醬肉,兩碗菜湯,幾個炊餅個頂個的香甜。

  「謝師母!」

  王定對師母道了聲謝,坐下後悶頭就吃。

  師母笑道:「一家人還說什麼謝。」

  徐榮則把醬肉往他跟前推:「多吃點,你正長個子。」

  「謝師父!」

  吃到一半,王定放下碗筷,抬頭問道:「徐老師,學生這段時間的訓練全都跟下來了。」

  徐榮點點頭:「嗯。有什麼感悟?」

  「很累。」

  徐榮又點點頭:「嗯。感覺如何?」

  王定想了想:「說不上來,又苦又累,但又快樂。」

  徐榮笑道:「小娘子曾說過一句話,某記得清楚——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王定愣了一下,遂深以為然。

  另一邊,張繡回到叔父張濟家。

  張濟正在修補甲冑,見他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活,來到張繡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壯了。」

  張繡一笑:「那到底是啥?瘦了還是壯了?」

  張濟去灶房端了飯菜出來,張繡吃得快,張濟就在旁邊看著,等他吃完才問:「這五天訓練,都吃些什麼?」

  「醬肉,肉羹,肉湯,餅子,精糧飯,窩頭……咱們涼州常見的基本都有,有時候還吃燒雞。」

  「這些東西,普通士兵不容易吃到。」張濟微笑,「先前飛熊軍編制軍議,某提過意見——大概就是優者吃好,中者吃尚可的,差者吃一般的。」

  「現在吃的都一樣。」張繡抹了把嘴,「騎術、槍法、箭術,侄兒都是前幾,不怕評不上優。」

  張濟點點頭:「小主君在章程上擬定過,每隔七天就更換一日訓練標準與餐標,由董麟負責。」

  張繡疑惑道:「小娘子也參與軍議了?她還懂練兵嗎?」

  「小主君懂的軍務政務可多了。」張濟語氣明顯透著感慨,「真不知道小主君若是男子,該有多少厲害。」

  另一邊,曲明、曲慶來到曲家在狄道購置的小宅院。

  曲文早在門口等著了,見二人回來快步迎出,先拍曲明的肩膀,又摸了摸曲慶的頭:「大兄,慶弟,你倆都瘦了。」

  曲慶咧嘴一笑:「二堂兄,某今天負重跑,可是全程跟下來了!第一天的時候差點掉到最末尾。」

  曲文笑著點頭:「好,好。」

  堂中擺了張矮案,僕人端上大陶盆——盆中熱氣騰騰,湯汁濃白,肉香混著茱萸的辛辣味直往鼻子鑽。

  曲慶湊過去一看,嚯!

  大量豬肉被切成厚片,燉得爛糊;雞肉斬成大塊,骨頭縫滲出湯汁;菘菜吸飽油水,趴在盆邊;蘑菇滑溜溜的;河蝦去頭尾,煮得通紅;還有些木耳、豆芽、豆腐什麼的。

  都是尋常東西,卻香得讓人走不動道。

  曲明和曲慶眼都放光了,曲文不慌不忙給二人各盛一碗。因為已經提前冷好,二人便吃的很急。

  「慢點,沒人跟你們搶。」曲文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夾到兩人碗裡。兄弟二人嘴裡塞得滿滿的,話都說不清楚。

  曲明扒了幾口飯,問道:「二弟,家裡還好吧?」

  「好著呢。」曲文夾了塊雞肉給大哥曲明,「發了月俸,某給爹娘買了身新衣裳,剩下的都存著。」

  曲慶在旁邊插嘴:「二哥,某在軍營里天天吃肉,比家裡吃得還好。」曲明沒好氣道:「柴米油鹽醬醋茶,哪個不要錢?咱們現在是在狄道,不在老家。」

  三人圍著陶盆吃得痛快,連盆里的湯被喝了大半。

  曲慶和曲明又去拿了一張干餅,把干餅撕成塊蘸著剩下的湯汁吃。慢慢地,連盆底殘渣都被兄弟倆一掃而空。

  牛輔因為要處理軍務,故而在黃昏天才得以歸家。

  妻子早在門口翹首以待,若不是顧及身份,此時已經尋到軍營……見牛輔回來,妻子趕緊迎上來,一見牛輔的樣子便心疼得直皺眉。

  「瘦了!瘦了好多!」董大小姐已經眼帶淚花。

  「啊?」牛輔一下就噎住了,心想我才離家五天,你從哪看出來我瘦了?我怎麼一點沒感覺?

  熱水已經燒好,衣裳也已備齊。

  牛輔洗完澡換上乾淨衣裳坐到堂中,妻子喝退下人,親自端上飯菜——飯菜比以往豐盛,也比軍營的更可口。

  一時間,牛輔心裡警鈴大作。

  這娘們,這娘們不會是……

  看著面前的豐盛佳肴,牛輔擦了把汗,訕訕道:「某練了一整天,手腿都軟了。」妻子嬌嗔道:「那晚上你躺著。」

  聞言,牛輔頭上的汗冒得更多。

  「苦也……」

  ……

  兩天後,寅時末刻,天尚未亮透。

  兩千人陸陸續續回到營中——牛輔等一眾軍官扶著腰在營門口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裡暗暗點頭:沒一個人遲到。

  卯時正,鼓聲響,兩千人列隊完畢。

  人群中多了一個生面孔——那人身高七尺五寸,膀大腰圓,粗布遮不住厚實肩背,兩條胳膊比普通人大腿還粗。

  牛輔老早就注意到他,點名完畢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小伙子,叫什麼名?」

  「胡車兒。」

  「胡車兒?你不是漢人?」

  「草民是胡人之後。」

  牛輔又問:「何人引薦?」

  「董文書麟、小主君白。」

  「哦!」牛輔點點頭,「飛熊軍編制已滿兩千,但你既然來了,那就先先試試本事。」

  胡車兒搖頭:「草民想去參加訓練,以免耽誤了。」

  「這可不行,飛熊軍有飛熊軍的規矩。」牛輔從兵器架上抽出長矛,「你若不能敗我,便不能入飛熊軍。」

  胡車兒聞言沒有再拒絕,側身接過軍官拋來的長矛,隨後對牛輔微微躬身。

  校場內的幾百人退到兩旁,圍觀這場比武。

  「喝!」

  牛輔搶先出手,矛尖直刺胡車兒胸口。

  胡車兒側身避過,手中長矛順勢一撥,將牛輔的矛帶偏。牛輔收勢不及,往前踉蹌數步。

  牛輔勉強穩住身形,驚道:「好小子!力氣這麼大?怎麼不早點來投軍?」

  「之前受過傷,養傷呢。」胡車兒撓撓頭。

  牛輔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對眾人道:「這位胡車兒,從今日起,與爾等一同訓練。」

  接下來的五天裡,一開始還有人質疑胡車兒是不是走關係,可隨著胡車兒展現出驚人本事,這質疑聲消失不見。

  步戰,全軍無人能敵;負重,更是一騎絕塵;劈砍,木樁很快就被他砍得稀爛。不過胡車兒他也有短處,他的馬術只能算很差,射箭更是一塌糊塗。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弓和箭各玩各的。

  張繡看在眼裡,升起一絲嫉妒——他在飛熊軍中,騎術第一,槍法第一,射箭也是頭名。

  可胡車兒來了之後,大夥的目光都被這個胡人吸引。偏偏張繡最弱勢的就是步戰和耐力,沒法把胡車兒比下去。

  張繡心裡憋著一股火,訓練時愈發拼命。

  歸營後第二天練騎術時,張繡跑樁陣,本該是他十拿九穩的訓練,卻因走神蹭了一根樁。監考的什長愣了一下,沒抽鞭子,只是記了一筆。

  張繡的臉頓時漲得通紅,自領一鞭。

  第三天練射箭,張繡搭箭拉弓瞄了半晌,一箭出去卻偏了靶心一寸,他咬著牙再射,結果又偏了。

  如此這般,張繡開始覺得有人盯著他的失誤看,覺得有人竊竊私語,說張繡是假把式什麼的。

  這些事被牛輔看在眼裡,但沒有提醒,這種事要張繡自己走出來,旁人多嘴反而會讓張繡埋怨。

  胡車兒呢?

  牛輔注意到,胡車兒根本不在意這些。他每日訓練認認真真的,從不與人爭長短。

  騎術不好就慢慢練,射箭不准就慢慢射。

  第四天時,牛輔故意當著張繡的面對胡車兒讚賞:「好小子!所謂勤能補拙,不管做什麼都要心無旁騖!」

  張繡聽見了。

  那天晚上,張繡躺在營帳里睡不著,想起叔父對自己的性子評語,又想起胡車兒的平和態度。

  第五天訓練結束後,張繡找到胡車兒。

  胡車兒正在校場上練箭,張繡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等他射完一壺箭才開口:「你的握法不對。」

  「啊?」胡車兒回頭看他。

  張繡搭箭拉弦,示範一遍:「拇指扣弦,食指壓拇指,箭杆靠在弓把左側。你方才用三指拉弦,勁道不穩,所以箭偏。」胡車兒認真看著,張繡把弓遞還給他,又說:「你騎馬時重心太高。身子壓低,腿死貼住馬背,腳用力。」

  胡車兒又點了點頭。張繡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第六天,本該是歸家休沐的日子,張繡卻沒走。不光張繡,胡車兒、曲慶、曲明、王定以及另外百多號人都沒走。

  正巧董麟來飛熊軍軍營送物資,路過軍營時看到張繡等人汗如雨下,便對身旁法國道:「一個個都是卷王。」

  「卷王?」法國沒明白這詞的意思。

  董麟微微一笑:「就是競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