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日頭正毒。
鼓聲再起,兩千人列隊領飯。
午飯可比早飯豐盛——有醃菜、馬奶、蔬果、醬肉,還有一大碗精糧,看著就香。
曲慶端著碗,看著那塊肥瘦相間的醬肉猛咽唾沫,他一時間沒捨得大口吃,先小口嚼,慢慢品味醬肉。
再夾起一塊醬肉放進精糧飯中攪拌攪拌,一直到攪出肉絲,這才伴著飯將醬肉往嘴裡吧唧吧唧送。
一口氣吃了半碗醬肉和半碗精糧飯,曲慶這才想起還有馬奶,但是馬奶有些酸,他有點喝不慣,可父親說過多喝馬奶能長力氣,便只好捏著鼻子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王定這次沒留東西,大口大口吃著面前的珍饈美味。
牛輔蹲在伙房門口吃飯,碗裡跟士卒們一樣,沒有多一勺肉,也沒有多一勺米。不過牛輔吃得相當快,十幾口功夫就扒完醬肉、米飯,又去盛碗馬奶一口氣灌下去。
「香!」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牛輔放下碗筷,一抹嘴剛準備走,卻被伙房攔住:「統領!主公和董文書都有規定,所有士卒都要吃一份蔬果,不然當天成績直接算不合格。」
「啥!」牛輔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這是什麼道理?
「什麼時候的規矩?」
「昨天剛下來的。」
曲明和張繡也蹲在伙房前,兩人沒什麼禮儀,就地盤腿扒拉著飯。牛輔看了曲明一眼:「吃飽了才有力氣練。下午負重,夠你受的。」曲明點點頭,將午飯吃的乾乾淨淨。
張繡也打了個飽嗝,顯然吃的相當滿足。
未時四刻,烈日稍偏。
下午的科目是負重訓練——負重奔跑、負重劈砍、負重結陣。這兩千人,每人都要肩抗兩條五斤重的沙袋。
剛跑半刻鐘,就有不少人累的落後。
最前列的是牛輔、張繡二人,隨後第一隊列是曲明、王定等人,第二隊列是曲慶等人。
兩條沙袋壓在曲慶背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太陽曬得他頭皮發麻,嗓子幹得像要冒煙,可他不敢停。
隊列末端有人開始掉隊,監考的什長邊跑邊趕,鞭子抽在地上啪啪響:「跟上!不許停!都是娘們不成?」
曲慶下意識往身後瞧,頓時被驚到。
這什長的左右肩居然各綁著兩條沙袋,步伐穩健,並且這位什長不但有餘力說話,還能往地上抽鞭。
娘嘞,這些人的體格怎麼一個比一個強?
「難道飛熊軍只有我最差?」曲慶喃喃說了一句。
「換腿!」
隨著牛輔一聲厲喝,眾人原地歇息半刻鐘,將左右肩的兩條沙袋綁到腿上後繼續開始奔跑。
「換腰!」
這次是將沙袋綁在腰腹位置。
「換臂!」
這次則將沙袋綁在左右手臂上。
就這麼奔跑了數圈,王定的步子開始踉蹌,沙袋勒得到處酸疼,可他和曲慶一樣,死咬著牙一步不落。
十里十圈跑完,兩千人散了小半,能從頭到尾跑下來的不過七成。牛輔站在終點,看著那些大口喘氣的士卒,只是揮揮手:「全員,歇一刻鐘,然後負重劈砍!」
「掉隊者記過一次!記過三次者,進隔壁步卒營!」
此話一出,少量士卒哀嚎不斷,顯然都是掉隊之人。
曲慶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張繡遞給他一壺水。曲慶接過灌了一口,又遞迴去:「謝謝!」
張繡也喝了一大口,然後把水壺別在腰間。
「訓練一定撐住,被篩掉可不好看!」
「我知道!」
曲慶也咬著牙站起身。
一刻之後,負重劈砍開始。
每人背十斤沙袋站定對著木樁劈砍,每人要求揮砍五十下,且砍痕深度要達標,否則五倍罰之。
曲慶的胳膊上午就已經酸了,這會更是抖得厲害。
監考打扮的什長走過來看了一眼,對曲慶道:「砍不動就收刀喘口氣,沒人規定必須連續揮砍五十下。」
王定在旁邊看著,心裡的滋味和曲慶差不多——這負重奔跑後又讓揮砍,是誰想的法子?捉弄人的吧……
等五十下砍完,曲慶已經默默躺在地上看天。
申時,負重結陣。
這是下午最後一個科目,相當考驗協同。
兩千人分成四隊,每隊五百人背著沙袋列陣——方陣、圓陣、錐形陣,號令一響,必須在一炷香內完成。
牛輔站在高台上,手持令旗。
第一聲號響,方陣——四隊人迅速移動,刀盾兵在前,長矛兵在後,弓弩手在兩翼。
第二聲號響,圓陣——刀盾兵向外散開,圍成一圈,長矛兵縮在圈內,矛尖穿過刀盾縫隙朝外。
曲明的位置是刀盾兵,盾牌舉起來的時候胳膊不停發抖,曲明只能苦笑硬撐,一步也不敢退。
第三聲號響,錐形陣——這是最難的一個,前鋒要尖銳,兩翼要展開,最終像尖刀插出去。
張繡站在第一隊的前鋒位置,他的動作乾淨利落,身後的人學著他像潮水一樣湧出去。
牛輔在高台上看著,手中陣旗反覆揮舞三次——結陣、散陣、變陣……就這麼練了半個時辰。
「停!」牛輔喊了一聲。
兩千人停下,喘著粗氣,汗水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濕跡。
兩千人中,九成多的人只有一個想法。
太累了!這就是飛熊軍的訓練?
不等眾人回味艱苦,牛輔便說了句:「歇一會,等晚飯!」
晚飯比早飯簡單些,有醃菜、肉乾、兩個窩頭。
比不上午飯,但也是相當不錯了。
曲慶端碗坐在校場邊上,手不停抖,夾了幾次醃菜都掉在外頭沾上灰土。王定在他旁邊,便把自己醃菜撥了一半給他。
「謝了!」
「你我是朋友,謝什麼。」
另一邊,曲明大口吃著肉乾,他今天挨了幾鞭子,屁股現在還火辣辣的,可顧不上疼,只想多吃點補補力氣。
他可是要成為飛熊軍副統領的男人啊!
最後是張繡,這傢伙坐在不遠處吃得慢條斯理,將肉乾撕成細條一點點往嘴裡送。動作穩的不行,看不出半點疲憊。
牛輔端著碗走到曲慶邊上,看了看曲慶手上的傷,從懷裡摸出布條和膏藥扔給他:「包上,明天還得練。」
曲慶接過趕緊纏在手掌上,悶聲道:「謝統領。」
「要謝就謝董文書和小娘子,這些訓練用的布條、金瘡藥,都是他二人給準備的。」牛輔滿不在乎道。
「董文書,小娘子?」
曲慶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一男一女。
牛輔正低頭扒飯時,張繡擦擦嘴角,開口道:「將軍,晚上練什麼?」牛輔把窩頭塞進嘴裡,含糊道:「結陣。」
「結陣?」
「結陣。」
入夜,校場上燃起火把。
晚間的訓練是陣法。
不過既沒有沙袋,也沒有弓箭,只有兩千人在火光下列陣、變陣、再列陣、再變陣。
牛輔站在高台上,手裡的亮白色令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方陣!」
命令下達,兩千人分成數支隊伍齊刷刷移動,刀盾兵在前,長矛兵在後,弓弩手在兩翼。
「圓陣!」
刀盾兵散開圍成一圈,長矛兵縮進圈內。
「錐形陣!」
前鋒突出,兩翼展開,像一把尖刀。
一遍,兩遍,三遍……每遍都要求在一炷香內完成,完不成就重來。曲明的胳膊已經酸得沒有知覺了。
張繡站在前鋒,動作還是那麼利落,可額頭上也見了汗。
牛輔站在高台上,看著這兩千人在火光中奔跑、列陣、變陣。直到亥時,他才揮揮令旗。
「收隊。」
兩千人停下來,喘著粗氣,汗水濕透了衣背。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夜色中迴蕩。
牛輔從高台上走下來,手臂和腿都有些發軟,但牛輔強撐身體,不敢讓人看出異樣。
於是走到隊列前掃了一眼,牛輔對傳令兵說道:「讓他們各自回去歇著,明天卯時響號。」
兩千人散了。
曲慶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不想動。王定勉強站起身,在他旁邊伸手拉他:「走吧。」
「哎!」曲慶抓住他的手,咬牙借力起身。
張繡走在前面,步子還算穩當,但背影也稍顯僵硬。曲明則走在張繡後面,一邊走一邊揉肩膀,齜牙咧嘴的。
牛輔站在火把旁邊,看著那兩千人消失在夜色中,自言自語道:「麟弟、阿白啊,你二人的法子可把我害苦了。」
回營帳的路上,牛輔又暗暗想道:開始,某還不明白為何晚上還要訓練,現在明白了,想來是為了適應夜戰。
兩軍對壘,戰機稍縱即逝,沒人會在營嘯爆發時等你到白天。因此一支精銳部隊,優秀的夜戰能力是必備的。
想完,牛輔也轉身一瘸一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