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路上的行人看到太陽落山，紛紛加快了腳步，最近大城府里一切如常，但是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氛圍。
最近一道命令從暹羅宮廷內發出，在戌時過半後施行宵禁，凡是在城內閒逛者，均施以重罰。這道命令出自安全考慮，卻給國王壽宴蒙上一層黑紗，有些人已經感受到了提前到來的風暴，開始閉門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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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街的路上，一個身影卻逆著人群行走，穿著廣緞暗花長衫，臉色如冰，徑直走向匯寶錢莊，在他的四周，到處都有黑影潛藏在角落，護衛著他的安全，正是林遠誠。
他走到錢莊的後門，在右側門上，輕敲了三下，隨後重敲了三下，大門應聲而開，露出來一張帶著皺紋的蒼老的臉，林遠誠認出來了這是有過幾面之緣的算帳先生。
看到林遠誠以後，他鞠身說道：「匯寶錢莊歡迎林掌柜，掌柜的已經在密室等候著您了。」
林遠誠點了點頭，「帶路吧。」
算帳先生側身讓林遠誠進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院子裡面走著，走到一處竹林附近，停了下來。算帳先生俯下身來在地上敲了敲，隨即點了點頭，手在地上面摩挲著。
在摸到兩顆石子以後，用力一掀，竟在幽靜的竹林下面，顯出來一條狹小的道路，入口之處僅僅容得下一個人彎腰前進。
「請吧林堂主，掌柜的就在下面候著您。」算帳先生摸了摸鬍子，笑著對林遠誠說。
「勞煩老先生替我在這守著了。」林遠誠徑直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算帳先生的感慨聲，「太平日子過久了，有些人都不知道亂起來是什麼樣子咯。」
林遠誠踏著腳底下的泥磚，彎著腰向底下摩挲著，附近的牆壁上用一層青泥燒成的薄牆蓋著，讓林遠誠想起來了自己最開始從村子裡面逃出來鑽地道的經歷，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他苦笑一聲往下面走著。
隨著腳步的不斷落下，眼前的視野變得開闊起來，附近的牆壁上掛著燃燒的紅蠟，給這個隧道帶來一絲光亮。林遠誠依然是走到了隧道的終點。
映入眼前的是一處石室，裡面燈火通明，其中大部分的空間都堆放著帳冊，上面的文字不止是暹羅語，而是東西方的文字都有，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書架上面。石室的正中央，沈道錦穿著一襲素裳坐在那裡，手持著毛筆在帳本上面書寫著。
看到林遠誠走了過來，她展顏笑了笑，「過來吧，等你好一會了。」說完話，拍了拍自己旁邊的蒲團。
林遠誠坐到了蒲團上面，聞著空氣當中的幽香，「你噴香水了？這個味道我好像聞過。」
「對啊，阿鶯妹妹給了我一瓶香水作為那天晚上的賠禮。」沈道錦捋了捋額間的頭髮，忙完了手上面的動作，毛筆停了下來，將帳冊轉到林遠誠的面前，「我將帳冊整理好了。你看看吧。」
姑娘們的友誼真是讓人真摸不透啊，林遠誠搖了搖頭，不在這個問題上深思，轉而接過來帳本在那裡仔細看著。
石室裡面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蠟燭的燃燒聲和書頁翻動的聲音。沈道錦在一旁側身看著他專注的模樣，一時忍不住竟數著他眉眼間的睫毛，仿佛在數著時間一樣。
林遠誠手裡面翻看著帳冊，這麼長時間下來，在教堂和自家商鋪的經驗，讓他快速理清了帳冊上面的內容，這是一份流水，從荷蘭東印度公司到暹羅的火槍販子，再到下面城市的總督衛隊，可以稱得上是非常詳細了。
有了這份帳冊，他就能快速摸清對方的底細，過幾天的壽宴上勝算也會多一些，真可以稱得上一份厚禮了。
翻看完以後，林遠誠合上了帳冊，轉頭撞上了沈道錦的目光，他不由得笑道：「沈掌柜看得我這個良家有點不自在了。」
沈道錦忍不住在他的胸前輕錘了一下，「看完了帳冊了嗎？就在那裡說玩笑話。」
「看完了，可謂是受益良多，有了這個，咱們的勝算起碼高了三成。」林遠誠用手比出了三的手勢，「幾乎可以說是必贏了。」
「那原本是多少勝算？」沈道錦不由好奇地問道。
林遠誠閉上眼睛，想了想，將右手的五根手指擺了出來，「原本只有五成，基本上就是成或者不成，現在幾乎可以說是事成無礙了。」
沈道錦微皺起眉頭，感覺自己被耍了一樣，但也懶得再跟他計較，「這份帳冊是我手抄的副本，你帶回去吧，趁著壽宴還沒開啟的時候，再做仔細研究。畢竟形勢比人強，眼前全仰望你了。」
林遠誠點了點頭，將腦子裡面的計劃再給細細過了一遍，這個帳冊是最近加進來的變數，而且比自己想像當中的詳細很多，這讓他在心裏面有了底氣。
他深呼吸一口氣，看著沈道錦，她的臉龐相比較之前，在蠟燭之下變得紅潤了些，「之前你讓我參加暹羅王的壽宴，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次危機，只不過還沒想到具體的辦法是不是？」
沈道錦沒有想到林遠誠會問到這個，她怔了怔，隨即搖了搖頭，「我又不是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怎麼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
說話的時候視線看向一旁的書櫃，「這些都是錢莊這麼多年的流水，我不過是知道消息以後，從浩如煙海的帳冊裡面整理出來的罷了。我一開始想讓你參加壽宴，是因為我父親在王宮之中，想借著這個機會見你，誰料到會成這樣。」
林遠誠點了點頭，沒有再細問下去，有些事情的真相已經很明顯了，現在更重要的是別的事情，他起身將帳冊收進衣裳裡面，「那麼我就先走了，馬上到了宵禁的時間，街上面有暹羅人巡邏，被遇上，難免會生出來事端。
「好，不過也不用走那條道路，」沈道錦站起身來，在石室的一側，將上方的帳冊給扔到了一邊，露出來一條寬道，她手指了指那條道路，」走這邊吧，正好可以一路到市場的另外一邊。「
林遠誠徑直走了過去，踏著寬道直接走了上去。
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寬道的盡頭，沈道錦坐回到了桌子，在成堆帳冊當中抽出來一張畫像，畫像中的男子和沈道錦的眉眼有很多相似之處。
她將一個香台放到畫像面前，「都說成事在人，謀事在天。有些事情到最後還是要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