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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深夜密盟

  船槳在河道上面劃著名,將河裡面的月亮給攪碎,如同攪勻的蛋黃一樣,周圍的街道靜悄悄的,一個行人都沒有,一片安寧的氛圍。

  船艙裡面的氣氛倒是截然不同,一塊小方桌立在船艙裡面,林遠誠坐在首位,旁邊的是陳玉良領著幾個烽燼堂的堂主和暹羅分舵的一些洪門骨幹。

  「快到了,前面就是潮升堂的船塢了,今晚商談完,明天再做準備,後天就到王宮參加壽宴了。時間不等人啊。」陳玉良打開窗戶,探出頭來看向船的正前方,在一片陰影區隱約能看到大量的船堆放在一起。

  「稍作準備吧,這次來我們帶上了大部分說得上話的人,也算是給鄭當家誠意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怎麼回應我們了。」林遠誠單手撐在桌子上面,微閉著的眼睛中閃過一些憂慮。

  船艙內的幾人在到來之前在商議著一些細節,外面船已經駛過哨卡,幾名潮升會的夥計在岸邊伸手攔住了這艘船。

  「宵禁之下禁止通行,現在出航,是要去哪裡。」一名夥計低沉著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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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應該去的地方,見應該見的人。」船夫抬起漁帽,露出來一張帶著稚氣的面目,正是林遠誠的夥計安七,他看著幾名潮升會夥計,手上打了一個繁瑣的手勢。

  看到手勢以後,幾名夥計放下了攔住船的手,將哨卡給放開了,任由船穿行在河面上,向著前方奔去。

  船塢停泊在城北漢口,四條烏篷大船並排攔放著,旁邊跟著若干條小船,第一條大船的船杆上面掛著兩盞紅漆燈籠,在運河的水汽下顯得有些發暗,輕風吹過往一邊挽著,

  安七手裡面控著船槳,行駛到第一個大船旁邊,一使力,讓船停靠在大船旁邊。

  船艙打開,林遠誠領著一行人,踏著搭好的木板,向著烏篷大船的內部走去。陳玉良在旁邊,呼著冷氣,「你說這不會是鴻門宴吧,對面打著和談的旗子,然後直接將我們一行人給一網打盡。」

  林遠誠在前面走著,「那就看看鄭當家是真項羽,還是我是真劉邦了。」

  船艙裡面,席已經擺開,矮桌六張,桌子上面擺著精細的青花瓷碗,旁邊放著幾壇土酒,看著上面泥巴,就知道是埋在地下面有段時間了。

  鄭潮安坐在主位上面,一身黑衫,脖頸上面掛著白色玉佩,手裡面把著黑漆算盤,正在那裡不斷地盤算著。看到林遠誠一行人走過來,立馬笑臉相迎。

  「林堂主,還有幾位朋友,再晚一刻,我就要以為你們怕了。」

  林遠誠領著一行人坐了下來,陳玉良走到旁邊的土酒,給在座的各位倒了一碗酒,「我在海邊長大的,又怎麼會怕潮升會的船呢?」他的眼神看向窗戶外面的船杆,「倒是潮升會的船,看上去已經有些陳舊了。」

  鄭潮安聽著其中的諷刺倒是全然不在意,拿過來酒碗,就大飲一口,「畢竟給了烽燼堂船稅上面的方便,沒錢換也正常。我們還是來談談生意上的事情吧,我也是擔心夜長夢多,要是讓荷蘭商館的人看到就不好了。」

  初次交談就碰了個軟釘子,在林遠誠的意料之中,他淺品了一口酒,咂了咂嘴,感受著酒香,「我還是更好奇,鄭當家為什麼不跟荷蘭人一條路走到黑,這樣豈不是獲利更大。」

  鄭潮安搖了搖頭,「林堂主還是太年輕了,不了解荷蘭人的胃口,我現在賺的錢未必就比跟著他們幹事少多少。再說了,暹羅是大清的朝貢國,鄭家還在十三行有產業,沒必要跟西洋教的人走得太近。」

  他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更何況林登那個人是一個瘋子,我還是喜歡跟正常人打交道一點,要是對方是個聰明人就更好了,比如林堂主這樣的人。」

  面對捧獎,林遠誠沒有什麼反應,他又喝了口酒,「那就讓我們進入正題吧,既然鄭當家選擇跟我們合作,那是打算出什麼本,又是打算從我們身上收回來什麼利呢?」

  鄭潮安的手在算盤上面推了推,推得不快,算珠聲音在平靜的船艙裡面顯得格外矚目。

  「船稅的三成乾股,每月十六結算,帳三方都派人,同封同啟,誰也不准獨開。」

  看著那把算盤,林遠誠閉上眼睛想了想。

  「聽上去倒是不錯哦,很是大方。」他的手指在桌子上面點著,「可是鄭當家船稅不是一筆整銀啊,上船走主河口,小船走內涵,載著胡椒的船過外海,載米的頂多走到內河。你抽的這個船稅,到底是船稅還是過河兩個字?」

  鄭潮安的手按在算珠上面停了一下,沒有動,而是看著林遠誠。

  「林堂主這筆帳在心裏面算了多久?」

  「不久,也就三天。」林遠誠的手撐在桌子上面,「既然大家都抱著誠意來談,我自然是要做好功課。」

  船頭旁邊有人來換燈,鬧出來了一些動靜,就消失了,船艙裡面的氣氛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我收回之前的話,你確實很聰明,也不像別的年輕人一樣焦躁。那這樣吧,我給你們壓一筆總帳,一年一萬二。加上河口哨卡。」鄭潮安的手在算盤上面快速撥動著。

  隨著算盤的轉動又繼續往下面說:「此外我還可以給你們一些別的,潮升會負責佛寺的香燭,這可以給你們三成。當然我們也不是無本買賣。你們在市場和大米上得給我們讓步。」

  林遠誠看向旁邊的陳玉良,對方一直在聽著對話,作為烽燼堂的少東家,陳玉良對帳本還是清楚的,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就具體的數目算了半宿,船頭的人來換了三次燈,天空上面的月亮被烏雲遮了遮,又漏了出來,這才勉強談完。

  看著旁邊已經喝空了的酒罈,林遠誠放下手裡面的酒碗,臉上帶著紅暈,「既然如此,那就簽契約,喝最後一碗酒吧。」

  鄭潮安點了點頭,向著船尾喊了一聲,「來人將契約和米酒端上來。」

  噔噔噔,船尾傳來動靜,幾個夥計走進來將擬好的契約拿到三人面前,還有三碗米酒放在眾人的面前。

  三個人互相蓋上各自的印章,以此確保生效以後,林遠誠看著桌子正中心的米酒,手裡拿出來銀針,往三碗裡面各滴了三滴,鄭潮安和陳玉良緊隨其後。

  「那就祝我們馬到成功吧。」鄭潮安舉起來酒碗,一飲而盡。陳玉良拿起來碗,看了看酒液當中暈開的殷紅,拿起來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林遠誠拿了起來,將酒灌進自己的喉嚨裡面,辛辣當中帶著腥味。啪地一聲,三隻空碗放在桌子上面,盟約正式生效。

  鄭潮安親自起身將一行人送到了跳板頭,這對於這位當家來說倒是極少的場景。

  「林家的小子,不得不說,你很像你的父親。」他看著林遠誠的背影,「真希望我們賭贏的是同一場。」

  林遠誠沒有回頭,只是回了一聲,「希望吧。」

  安七撐起來船槳,整艘船離開了潮升會的船塢,行駛進黝黑平靜的河道當中。

  「回去一切照舊。」林遠誠對著旁邊的陳玉良說了一聲。

  陳玉良點了點頭,目光看向遠處王宮的方向,在黑夜當中只有那裡始終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