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手裡端著木盤,上面放著茶壺和茶碗,小心翼翼地敲開一個又一個包間的門,將手裡面的木盤放到桌子上面,
作為烽燼堂茶莊的夥計,他已經在這裡做了八年了,早已經練就了一套爐火純青的識人功夫,能夠精準察覺到客人是需要靜處還是需要有人在旁邊侍候著。
當他推開一個包間小門的時候,看到眼前的黑袍人正在看著河邊上的風景,對於放在桌子上面的茶壺絲毫沒有看一眼,他就明白了,這是在等人,而且是在等著什麼見不得光的人,商量一些密事。於是擺好茶碗以後,他就轉身離開,沒有在包間裡面停留哪怕一息。
黑袍人坐在那裡,眼裡看著河面之上不斷經過的船隻,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目,即使有人看到了他,也不能確認他的身份,只能從下巴的鬍子那裡判斷,這是個中年人。
啪嗒一聲,門被打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是茶樓夥計,而是一位穿著暗藍色袍子,戴了獅頭面具的人,他看到黑袍人以後,就直接坐到了他的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
「你比預想當中的時辰晚了半刻鐘,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黑袍人將視線轉移到戴著獅頭面具人身上,語氣沉悶,讓人分不清楚此時他的情緒是什麼。
「沒辦法,這個時間段運河之上船就是要很堵,我要是走過來,估計要晚上一個時辰了,再說了,我這不是來了嗎?」獅頭面具說著話,聽語氣很是年輕。
黑袍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裡面晃悠著茶碗,打量著獅頭面具,「看看你這副樣子,我還以為你要去參加西洋人的假面舞會一樣。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戴著面具怎么喝茶呢?」
獅頭面具聽完這話,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年輕清秀的面龐,正是林遠誠。他拿起茶碗喝了一杯茶,「說的也是,戴上面具確實不太好喝茶。那你呢?兜帽都快把臉給遮住,能看得清楚嗎?鄭大當家。」
聽到林遠誠的話,黑袍人冷哼一聲,將自己的兜帽給摘了下來,露出來一張中年人的臉,黝黃的臉上帶著一股滄桑,同時又帶著久經世事的精明感,正是潮升會的鄭大當家。
「我就知道你小子必不可能真的出海,畢竟要是自己好不容易開個商鋪,就因為有差役來到大城府內就拋棄產業,捲鋪蓋跑路了,倒是有點證明我這個人識人不明了。」
林遠誠攤開了手,「明,可是前朝國號啊,鄭當家和清廷的官差走得那麼近,要小心慎言啊。萬一一不小心就給自己扯了進去,那可真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鄭潮安聽到這句話反而笑了,「真是長著一張伶牙俐齒啊,要是何五有你半分機靈,也不至於我要操那麼多心,早就回粵地去享福了,不至於在暹羅徘徊這麼久。」
「我們就開門見山吧,不要在無關的地方東拉西扯了,畢竟遲則生變。」林遠誠的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他看向窗戶外面運河上,那裡船來船往,幾乎什麼人都有,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盯著他來的方向。
這大概就是背地裡用慣了陰招的不良反應吧,畢竟自己就是找人盯著羅貝爾,還要在葬禮上面給姜陽山下的毒。
「後生可畏啊,那我就開門見山吧,要變天了,就在暹羅王的壽宴上面。經過那天以後,大城府的勢力將經過洗牌,很多人會出局,又有很多人將會做大。」鄭潮安將手放在桌子上面,面目嚴肅。
「聽鄭當家的意思,你會是做大的那些人之一。那麼現在來找我,是為了讓我能夠迷途知返加入到潮升會當中嗎?倒是不至於那麼大費干戈吧。」
鄭潮安沒有急著跟林遠誠回復這些話,他從後腰那裡拿出來一張圖,攤開給林遠誠看。
這是一張暹羅地圖,在精度上面比林遠誠給杜康看得要高出來很多,上面詳細勾勒了暹羅各個城市之間的道路,水源,運河的走向等重要信息。
他的手指在一個又一個城市當中劃著名,從彭世洛,素可泰到洛坤,丹那沙林。劃的速度很慢,似乎在有意讓林遠誠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暹羅王並不能像中原王朝那樣對於整個地區有掌控力,只能通過派遣王子和分封總督來保證稅收,這些當中有的人對於他並不是那麼忠心,不過他也不在乎就是了。只要能收上來稅,其他的並不重要。」
林遠誠點著頭,對於這些知識,以他的專業程度來說早已經瞭然於心,比起這個他更好奇,鄭潮安突然跟他科普這些知識是為了什麼,總不能是閒得慌,在這裡好為人師吧。
看到林遠誠已經明白了,鄭潮安停了停繼續往下面說,「這次壽宴不只是大城府內的事情,之所以辦得比以前盛大是因為暹羅王想要藉助這次敲打一下附近的總督和王子們,因為近些年來,暹羅的稅收不是很理想。」
看上去很平常啊,林遠誠看著茶碗當中碧綠色的茶水,這在中原王朝的歷朝歷代都不過是平常的手段罷了,難怪在自己的記憶當中對於暹羅王的壽宴沒什麼印象。
大城府遭到貢榜王朝毀滅是一部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來,這件事根本不重要啊。鄭潮安費著力氣把自己找出來,就為了說這個?
「對於這件事情我了解了,如果鄭當家希望我藉此和潮升會交好,那麼也未嘗不可,我們之前沒有深仇大恨。」林遠誠的手摩挲著茶碗,言語中已經有了離開的意思。
「你還不了解這裡面的深淺,林登能已經拉攏了一些總督和王子,準備等著在壽宴當中搏一把大的。」鄭潮安嘆了一口氣,「他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名頭許諾了一些利益,藉此幫人更迭暹羅的王位。」
林遠誠眼神巨震,這可就超出了他的知識領域,居然有人想得那麼瘋狂。雖然清廷絕大部分時候不當人,但是對於朝貢的國家還是比較袒護的,林登居然敢打暹羅王位的主意。
「他想要扶持一位信仰西洋教的王子即位,那個人是個瘋子,認為一百多年以前,法蘭西人沒成功做到的事情,他能夠做到。還想把潮升會給綁到他的戰船上面。」
鄭潮安說完話,又是重重嘆了一口氣,「好了,我先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你,作為潮升會的歉意。你有機會交給烽燼堂和教堂那邊,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吧。」
他說完話以後,就戴上兜帽,離開了這裡。留下林遠誠在遠處思考著他留下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