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林遠誠手上的乾粉還沒有拆開倒在玉盤裡,就立馬跟著陳玉良走下了樓梯。
兩人來到了樓下的房間裡面,只見杜康,也就是兩人所熟知的阿康正坐在床上面,眼神中帶著迷茫,很明顯沒有從之前的事情中緩過神來。
林遠誠連忙跑到他的旁邊,抓住他的手,儘可能壓低自己的聲音,防止因為情緒激動喊出來,「安南發生什麼事情了?阿伯呢?怎麼會沒跟你一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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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良走到他的旁邊,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是先讓杜康哥喝藥吧,在這裡又不會來什麼賊寇,安南的人縱使有通天之能,也不能隔著南掌來這裡抓人。」
林遠誠點了點頭,從床旁邊的柜子上端過來一碗藥湯放到了杜康的手裡面。在心裏面感慨,葉令儀到底是號稱小神醫,難怪提前在那裡熬藥,怕是算準了杜康會提早醒過來。
杜康躺在床上,手捧著藥湯,緩緩將藥湯送到嘴邊,藥湯煮好以後,放在柜子上有點時間了,當他喝的時候,直接一口氣就喝完了。
杜康閉上眼睛喘了口氣,「真是沒想到,竟然真的能活著從安南回到暹羅,我本來都想著坐在船上面坐到奈何橋,找閻羅爺投胎了,結果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林遠誠的臉。」
他頭一轉看向旁邊的林遠誠,「我還想著,你小子命這麼不好,難道竟然比我還要早。誰能想到,居然是被你們給救了,真的算是上天垂憐,天意不讓我死了。」
陳玉良感慨道:「是啊,你說怎麼就這麼巧呢?正好今天我倆閒來無事,跑到了河邊上釣魚,剛好你的船漂到了這裡。要是我倆不在,你的船估計還得到下午才能漂到大城府的主河道上。」
在旁邊坐著的林遠誠嘆了一口氣,「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從包稅競拍以後,我一直在打聽你們的消息,礙於路途艱險,交通斷絕,得到的消息,僅僅是你們去了安南。結果今日就看到了這幅場景,真是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杜康手撐在床面上,將整個上半身靠在床板上面,「有地圖嗎?我指給你們看。」
聽到這句話的林遠誠,沉思了一會,在床底下找了找,很快翻出來一張地圖,交到了杜康的手裡面。
十八世紀地圖的精度和後世沒法比,而且因為成本和軍事的因素,價格也更高,林遠誠的商行雖然賣的東西種類繁多,可是在地圖上面,也不做售賣。他翻出來的不過是偶爾所得的樣品,做工上更為粗糙了一點。
杜康接過來地圖,手指在安南的一座城市旁指著,「我們當時是去會安,這裡是不亞於大城府的貿易大城,也是很多來到安南的同胞聚集的地方,很多人來到那裡討一份吃穿用度。」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面畫了個木頭的樣式,「至於為什麼去,講真的,我也不太明白。因為阿伯他包稅競拍前的一天晚上,還在跟我們講第二天在包稅競拍上如何看你的發揮。結果那天晚上突然收到一封信,說是前面幾年的那件蘇木交易出問題了。」
講到這裡,杜康臉上帶著疑惑,「那件交易,我沒怎麼接觸過。阿伯在收到信以後,也沒給我們看具體內容,只是匆匆忙忙帶著我們離開了大城府,連聲招呼也沒怎麼打。
林遠誠回憶起來歷史知識,十八世紀的安南為南北分裂的狀態,北方有鄭氏家族扶持的後黎朝皇帝進行統治,南方由阮氏家族割據,自稱為「安南國王」,雙方以靈江為界,長期對峙。
會安在當時應該是處在安南國王的統治之下,是其海外貿易的重要城市,會安每年通過貿易為阮氏賺到了大量金銀,阮氏以此作為底氣和鄭氏家族對立起來。
「那你們到了會安以後怎麼會在那裡耽誤了那麼久的時間,按理來說解決完要麼回來暹羅,要麼回閩地去拉別的貨物,怎麼就躺在船上面,從南掌的方向拍了過來,這不太符合常理。」林遠誠問到了他最疑惑的一點。
杜康倚靠在床板上,眼神中充滿著回憶和痛苦,「這是一個圈套,在會安的分舵有幾個人勾連了清廷,意圖借著這個蘇木案的口子將我們給引到那裡,藉此消滅或者活著俘虜帶回閩粵兩地受審。」
他似乎是扯到了傷口,他停了一會繼續往下面說:「我們到了會安的前幾天還算是正常,每天就談談生意,喝喝茶,跟在暹羅這邊沒什麼不同。但是阿伯一直焦躁不安,在那裡反覆動著要離開的心思,現在想來恐怕是他意識到了什麼。」
「就在某一天的晚上,他將我叫了過去,吩咐我立刻坐船離開,不要在會安有所停留,能回暹羅就回暹羅,最起碼潮升會和烽燼堂還沒有被清廷有所滲透。我翻牆之後,就聽到院子裡傳來聲響,緊接著冒出來火光,衝殺之聲響徹整個天空。我不敢有絲毫停留,直接順著港口的方向,坐船順著南掌的方向離去。」
「叛徒也不死心,我在前面跑路,他們在後面追著,好在南掌有義士相助。可是途中還是發生了不少次遭遇戰,最後換著小船往暹羅地界上漂著。」
杜康說完話以後,用力在床上面錘了一下,「這群明鄉人,沒想到裡面出現了幾個叛徒,竟然跟清廷混到一邊去了。」
林遠誠聽完以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為杜康的意志力所折服,要知道安南到暹羅大城府幾乎隔了好遠的距離,居然能一路跑到這裡來,即使話語當中簡略了很多細節,但也能從中感受到路途的艱辛。
「這件事情太複雜,沒有想像當中那麼簡單,恐怕是牽扯甚廣。」陳玉良聽完以後點評了一句,他雖然沒有林遠誠聰明,可是要說對於此事的見識還是很廣的,能從中聽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就在眾人交談的時候,門口傳來聲音,竟然是安七,他的手裡面拿著一封信,連忙跑到了這個房間裡面。
安七看到自家掌柜和陳玉良等人都聚在一起,圍著床上纏著黃布的人聊天,頓時有些愣住,過了一段時間,被三個人的眼神盯著才反應過來,將手上面的信恭恭敬敬地遞到林遠誠的手裡面,「鄭當家派何五給您的信,請掌柜的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