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余,萬變不驚。」道士正在昏暗的房間裡面念叨著清心咒,姜陽山盤坐在床邊聽他念了一遍以後,立馬跟著道士念了一遍。
不遠處一個鬍鬚發白,腰背剛直的中年人正在那裡熬著草藥,大把的藥草被扔進藥鍋裡面,很快又被撈了出來放到一邊靜置,緊接著幾個夥計將那些藥草拿過去捶打成藥漿,放到小鍋裡面煮著,煮藥湯的咕嚕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何五在房間外面走來走去,看上去心情甚是不寧。鄭潮安在那裡看著船稅文書,看到何五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立馬拍了下桌子,「自己去找事情做,不要在這裡晃悠,我看文書的心情都給你攪和了。」
看到大當家有些不耐煩,何五立刻找了個小板凳坐到了他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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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當家的,咱們其實還有一件事忘記做了。」自從上次說完以後,何五大致上摸清了鄭潮安的脾氣,那就是有事情一定要及時向他匯報,不能等事情發生以後再說。
「還能有什麼事情呢?下次一次性說完,不要等到快吃晚飯的時候再說,你不嫌麻煩,我還嫌麻煩呢。」鄭潮安的眼神從文書當中移開,瞥了何五一眼。
「遵命,其實吧,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棺槨裡面的布偶,我們還沒有拿出來。好在今天葬禮,我們沒有讓人進來靈堂,自然是沒人發現。」何五蹲在小板凳上,將心裏面的憂慮給講了出來。
這一說鄭潮安想了起來,這個確實是沒有拿出來,但是交給誰去做呢?他的眼神落到了何五身上。
「大當家,別看著我啊,我真沒那個膽,那玩意太邪性了,上面還有針,我暈針啊。」何五和鄭潮安對視了一眼,連忙連小板凳都坐不穩了,差點摔倒在地。
恨鐵不成鋼的鄭潮安站了起來,在那裡踱著步,「得虧你娘給你生成了一個男的,你要是換了個性,你暈針,連女紅都做不了。你等著我。」這話沒說完,鄭潮安原本想說看我去給它拿出來,但是轉念一想,還是不能沾上晦氣。
「你等著我等會讓道士給它拿出來,看你膽小的。」這句話說完,何五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讓他去,那麼誰去都行。
兩個人說著話的功夫,中年人指揮著潮升會的夥計將爐火滅掉,打開小勺,從鍋裡面盛出來藥湯放到白碗裡面,一股藥香之氣溢滿了整個空間,讓人聞到便感覺自己延年益壽,通體溫暖。
中年人將白碗手拿著遞給了姜陽山,看著對方喝下以後,對著旁邊的潮升會夥計囑咐道:「我留下的藥草,每日兩服,太陽未生前服一次,太陽落後服一次,堅持個把月,五感混亂之症便可痊癒。若是再出現變化,就來藥材鋪找我。」
說完話以後,中年人走到鄭潮安面前行了一禮,「算上今天,當年鄭家人情已經還清,以後若是有要求便按照規矩來了,鄭當家。」
鄭潮安也是回了一禮,「多謝葉神醫,今日之事若是沒有神醫,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即使人情已經盡了,可醫治大恩也是不敢忘,以後遇到什麼事情,大可以放心來找潮升會。」
葉神醫看了看房間上掛著的潮升會牌子,冷哼了一聲,「但願如此吧。」說完話便直接離開了。
鄭潮安坐回到了椅子上,看著葉神醫離開的身影,眼神裡面思緒紛多。何五看到鄭潮安心情不好,也沒有出聲打擾,而是悄悄退到了一邊。
這個時候一個夥計連忙跑了進來,看到鄭潮安單膝下跪,「報告大當家,荷蘭商館的林登先生來訪。」
天空之上月亮依然悄悄浮現,在粉紅的雲朵當中,月亮如淺玉一般若隱若現,路過的行人看去,只當是嫦娥的月宮出現了,手上沒活乾的紛紛抬起頭賞著月,有畫家鋪好畫布,臨摹著天空上的月亮。
在法蘭西商館內,安托萬沒有時間欣賞這個難得的情景,手裡面不停地轉動著魔方,卻還是不得其法,原本林遠誠已經轉到五個同色的面了,經過他的不懈努力,現在只剩下兩個同色的面了,而且隨著轉動,那兩個同色的面都保不太住。
這玩意怎麼這麼難呢?安托萬將手裡面的魔方給放了下來,盯著它看了半天,懷疑是不是林遠誠在那裡耍他,不想答應就不想答應唄,扔了個這個玩意給他。
他躺倒在藤椅上面,平復著心情,想著等會再來試試,要是不行,就真的算了。反正林遠誠也沒說要拼到多好,再去找他,盡力而為吧。
在魔方的不遠處,一個帳本原本靜靜躺在那裡,隨著一縷微風吹了過來,被吹開幾頁,帳本上面寫著的日期和今日的日期越來越近了。
同一座暹羅大城府,有人歡喜有人愁,盛光酒樓那裡是賓客雲集,一道道珍餚佳味從後廚裡面被端出來送到大堂和包間當中,這香味從門口傳了出去,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想要進去大吃一頓,但是想到高昂的價格立馬被勸退了。
酒樓內的包間內,一道金陵香肚率先被端到了桌子上,緊接著醉白魚和陳皮鴨等冷碟經夥計的手放到了桌子上面,林遠誠率先動了筷子,淺嘗了一口香肚,入口肉香經久不散。
「跟我吃飯不必太講究禮數,這算是私宴,不要太在意那些虛頭巴腦的事情。」林遠誠放下筷子,示意對面的三個人吃飯。
安七是率先動筷子的,他夾起來香肚,吃了一口,眼神裡面瞬間放出來光,很快又夾了一筷子,放到碗裡面,細細品嘗著。
雷鳴拿起來筷子,卻沒有盯著香肚看,而是往陳皮鴨的碟子裡面夾了幾口鴨肉放到自己的碗裡面。
最後動筷子的是安七,他夾了幾下醉白魚的魚肉放在嘴裡面品嘗著,看反應滋味也是相當地不錯。
三個人的動筷子先後跟性格還是有關聯的,林遠誠沒再繼續吃,而是看向窗戶外面那一輪彎月,此刻星星也出現了,陪伴在月亮旁邊,為這輪奇景更添了幾分秀色。
兩名夥計端著銀盤走了過來,將盤子裡的菜放到了桌子上面,邊放菜邊跟桌子上的眾人介紹著,「腐皮雞腿煨海參,八寶豆腐和烤鴨已經上齊了。您先吃著,等快要吃完了,我們再上幾道清口的,像炒素什錦,鵝油酥和軟香糕,我們都能做的。」
說完以後,其中一名夥計湊到林遠誠的耳邊,小聲道:「有貴客請這位公子到小院一敘,不知道能否移步。」
林遠誠點了點頭,跟著小二離開了包間,臨走前對著三人說:「你們不用等我,等會吃完了,自行回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