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楊中謀大聲應諾,辛棄疾也不廢話,健步下了高台,從方燕子手中接過馬韁飛身上馬,在隊伍前面嫻熟的控馬走個來回。
「賊人武藝超凡,為免兄弟們遭受死傷,長槍就不必帶了,若有奪路而逃者不必上前阻攔,以亂箭射殺之!」
言罷他一提韁繩,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馬蹄重重踏在地上,如雷貫耳,隨即就小跑著出了營門。
楊中謀看的咽了口唾沫,看得出那是一匹遼東馬,耐力好能負重,但遼東馬鮮有如此高大的,難道真如傳聞中那樣,他在歸宋途中親手殺了一個金人千戶?
辛棄疾在前面縱馬疾馳,楊中謀追在後面叫道:「大人,大人,這樣跑下去,把體力都消耗了,恐怕不利於戰鬥。」
還好,只跑了兩刻時間就追上了劉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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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棄疾停了下來,回頭時這支隊伍已沒了校場上的齊整,四百多人拖出去快兩里遠。
「請楊指揮將先到的二百人編為一隊。老劉、老方、還有老徐,你們帶著這一隊走山後那條路。」
言罷辛棄疾抬頭看天,「斗柄偏向東南之時務必到達,早點下馬步行,先不要驚動了他們!」
待他們走後,楊中謀收攏了後面二百多人,有些汗顏道:「非是這些兄弟們不濟,實在是……」
「我知道,是戰馬良莠不齊所致。」
辛棄疾打斷他,「我們的路近,可以緩緩而行。」
走了一段路,楊中謀心中暗道看方向是去正覺寺的,怪不得他要把信佛者選出去,只是正覺寺乃皇家功德寺院,為何要如此大動干戈?
途中辛棄疾不斷抬頭,看著北斗七星掐算時間,到山腳下留下幾十人看管馬匹,又從一匹馬上拖下來一個長條口袋,著幾個精壯公人抬著上山。
月色柔和的灑在山間,山路上站著一個人,素白僧袍隨風而動,楊中謀如臨大敵,搶前幾步護在辛棄疾前面。
後者輕輕推開他道:「可能是來幫忙的。」
僧人正是納性,這次他沒有雙手合十,只幽幽一嘆,「辛大人,你果然還是來了……」
「你白天說了那麼多,不正希望我來麼?」辛棄疾走上前去,與他對面而立,「我想知道,這件案子你有沒有參與?」
「白天你也看到了,齋院的納苦師兄向來對我沒個好臉色,小僧就算想參與也沒機會的。」
「那你口口聲聲慈悲為懷,為何坐視凌張氏被害而不相救?」
「還是邊走邊說吧。」納性向旁讓了一步,「我也是後來聽說凌張氏死了,才想起圓智在鍾亭下遇見我後,曾三番兩次遠遠窺視,這才猜到是他們殺了人後藏於銅鐘之下,是我無意中讓他們往後拖了一天才有機會拋屍荒野。」
原來他也不知道,張氏被藏於鐘下時還是活著的,那兩個沒參加早課的,應該是把馬車趕出去扔掉之人,這樣看來,整個齋院之人都參與其中了。
辛棄疾心念閃動間又問,「齋院中一共有幾個僧人?」
「納苦師兄是知客兼管庫頭,齋院也是他在管理,有四個人都是他的徒弟。」
納性回頭看看跟上來的兵卒,「小僧特意告知圓智能掀動銅鐘,就是怕你輕敵大意,辛大人果然聽懂了我的話。」
辛棄疾看他輕鬆上行,氣息仍是平緩攸長,顯然也是有武藝的,皺了皺眉,「寺裡面人人習武麼?」
「並不是人人習武,當年中原淪喪,蒿山少林寺毀於戰火,師父本是武僧,不肯留在金人治下,便輾轉南來建此正覺寺,也效仿少林寺教出許多武僧。
不過,我們四個師兄弟里,卻是以住持方丈與納苦武藝最好。」
原來這裡面還有少林寺的事,這卻萬萬沒想到。
說話間已快到山頂,就見一個人影從路邊樹林中輕飄飄躍出,「掌書,你們怎麼才來?」
見了來人,辛棄疾精神一振,「你們已經上來了?」
「不敢靠的太近,在後面三里之外就停下了。」
「你去通知劉義,叫兵卒們每兩人一組,三組一隊,把正覺寺後面圍起來,有妄圖逃走者亂箭射之,格殺勿論!」
此時已至午夜,楊中謀的人也輕手輕腳跟上來,在寺前布置開來。
正要命人去齋院叫門,卻聽吱嘎一聲寺門半開,有人宣了一聲佛號,回頭看時是納德走了出來。
辛棄疾心中一凜,這些兵卒已經足夠小心,卻仍逃不過他的耳朵,其武藝恐怕不低。
納德仍一副高僧作派,語氣里聽不出情緒起伏,「日間一見就知施主非是凡人,卻不想竟是官府中人,敢問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前幾天有信女張氏來齋院過夜,卻為賊人所害,本官奉趙知府令,前來請齋院中的幾位師父回衙問話。」
「據貧僧所知,自初八之後,齋院裡再沒來過什麼香客,佛門本清淨之地,出家人慈悲為懷,大人可能是弄錯了。」
納德看都沒看納性一眼,仿佛他並不存在,「後日是三月十五,明日湯樞密、韋郡王的家眷就要入住齋院,這個時候把執事僧帶走,怕是不妥。」
拿韋淵與湯思退來壓我麼,怎麼越是這種壞事做盡之人,越是要求神拜佛?
辛棄疾心裡冷冷一笑,「既然住持這樣說了,那不如把齋院眾僧喚出,本官就在這裡問話如何?」
納德這才看向納性,面現悲憫之色,「某本想在三年之後,才遵照師父遺願把住持之位轉授於師弟,你太心急了。」
「法兄誤會了,衲子慣於清閒,對住持並無覬覦之心。」
納性也沒了白天對師兄的恭敬拘謹,語氣中反添了幾分肅穆,「衲子只是覺得佛門清淨之地,更應該自證清白,以解辛大人之疑。」
「好,那便依你……請眾僧出來答話!」
後半句猛然間聲若奔雷,震的人兩耳嗡嗡作響,語聲在山間迴蕩,各種不知名的鳥雀撲翅而飛。
他這聲音是對著辛棄疾去的,旁人只覺兩耳嗡嗡作響,而辛棄疾卻感覺一道驚雷炸響在頭頂,忍不住身形一晃就要跌倒。
但在剎那之間,下意識的就抬起兩手在胸前虛虛抱拳,身體也隨之挺直起來,淵渟岳峙。
這是老猿拜月的收手勢,沒想到還有這等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