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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這是什麼妖法

  辛棄疾停下腳步,「事關生死,有什麼不該說的?」

  「我當時等在門外,好像聽到馬匹打了個響鼻,但進入齋院中沒看到馬車就沒放在心裡,事後想起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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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可曾聽到馬蹄聲?」

  凌震遲疑道:「正因為沒有聽到馬蹄聲,所以不能確定是不是聽錯了。」

  三人出了牢房,姜達看看四下無人就低聲問道:「大人怎麼看這件事?」

  「連他本人都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這件事對案情根本就毫無幫助。」

  「小人卻想起一件事情,那匹被斬掉馬頭的駑馬,左後蹄上還綁著一根麻線,會不會是用棉布包住了馬蹄,這才聽不到馬蹄聲?」

  辛棄疾眉毛揚起,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正覺寺,可這有什麼用,沒有切實的證據一樣不能破案。

  他想了想,「還是要走一趟正覺寺,去看看齋院裡有沒有線索,這正覺寺乃皇家功德寺院,不能直接去查線索,可有什麼理由嗎?」

  方燕子在旁笑道:「大人不是說有個叫納信的禿驢要結交於您嗎?」

  想起那個神棍,辛棄疾心裡就有些膩歪,但事到如今也只有這一個理由可用了。

  騎馬出城,向正覺寺急急趕去,在山腳就見一座寺院依山而建,規模並不算如何浩大,卻仍顯氣勢恢宏,大有堂皇氣象。

  正覺寺是皇家功德寺院,自是眼高於頂,對於無權無勢的信徒並不友好,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初八、二十三那樣的吉日,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香客。

  山路並不陡峭,三人牽著馬向上行去,方燕子奇怪的問道:「這香火也不咋樣啊,一路上連一個香客都沒遇見……」

  姜達嘿嘿笑著答道:「聽說這寺院很奇怪,不怎麼接待普通香客,來往的都是高門大戶,每年沒有個幾千上萬的供奉,連門都進不去。」

  方燕子聽的不斷嘖舌,「不是說普渡眾生麼,怎麼還是個嫌貧愛富的?」

  到了寺院前才見一座院子座落在斜對面的林後,規模比之寺院也小不了多少,看起來甚是奢華。

  姜達是臨安本地人,手指著介紹道:「這就是齋院,裡面又分了數十個小院子,有資格入住的,都是每年向寺中捐獻數萬貫香油錢的。」

  方燕子聽的咋舌不已,「這麼多錢用來救助窮人,不也是行善積德嗎,何苦要白白送與這些僧人?」

  姜達咧嘴一笑,「行善積德就好比撞大運,怎麼能比直接向佛祖個平安買有用?」

  「可那凌張氏買到平安了嗎?」

  「那是她前世沒有孝敬佛祖,今世的供奉只能買個來世平安,贖不了前世罪孽。」

  看方燕子面露不屑,姜達又補充道:「這不是我說的,是替那些禿驢們說的。」

  兩人一路說著閒話,只有辛棄疾想著心事沉默不語。

  正覺寺雖是皇家功德寺院,實際上規模並不算大,甚至還有些寒酸,只是選的位置正好,從山下看顯的恢宏大氣。

  兩個小沙彌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站著,遠遠看到三人走來,其中一個皺起眉頭,「這三人空手而來,看衣著打扮也不是什麼有錢的,怎麼有臉來這裡?」

  另一個板著臉,哼了一聲道:「走在前面那個長相不凡,臉上又隱有威勢,你看那眉眼……嘖嘖,還是小心說話吧。」

  先前那個不以為然,冷著臉迎上前去,開口道:「三位施主空手而來,莫非不是來拜佛的?」

  辛棄疾哪裡聽不出其語氣中的不屑一顧,卻也不以為意,只淡淡一笑道:「難道貴寺居然不備香燭乎?」

  「備是備了,卻不拆開來用,施主只需供奉兩貫銅錢便可取用一束。」

  一束香居然要兩貫錢?辛棄疾肉疼之下決定不做冤大頭,「那我就不拜佛了,請代為通報那性師父,就說有個叫辛棄疾的應邀來訪。」

  沙彌見他不肯買香,心裡愈發瞧不起,懶洋洋道:「現在正是那性師叔習經時間,便等著吧!」

  小小沙彌便是如此嘴臉,可見這正覺寺風氣如何,辛棄疾心中冷笑,眉毛便不自覺豎起。

  另一個沙彌見他氣度不凡,這時猶豫一下終於開口,「小僧這就前去通報,見與不見卻在那性師叔。」

  「那便勞煩小師父了。」

  辛棄疾微微一笑,袖手看向山間景色,只覺被這些假和尚污了大好山林。

  不多時就聽腳步聲響,回頭看時就見那個沙彌變了臉色,竟擠出一臉諂媚笑容。

  由不得他不變臉,納性在寺中雖不理事,與住持那干人也不親近,但畢竟號稱能觀人前生今世,所結交者亦多達官貴人,能讓他親自迎出來的向來少見。

  只見納性從寺門內急步而出,雙手合十,「辛大人乃佛前金剛降生,此來令正覺寺蓬蓽生輝,快快請至禪室奉茶。」

  幾人走後,那沙彌垮下臉來,看一眼留在寺外照看馬匹的方燕子,哆嗦著小腿低聲哀嘆道:「圓真師弟,納性師叔擅觀人之三世,你說那位若真是金剛降生,師兄我豈不是慘了?」

  圓真呵呵笑道:「且放寬心吧,他若真是金剛降生,就更加不會與你一般見識。」

  方燕子飛賊出身,耳力大過常人,早聽的清清楚楚,心裡哂笑,這兩個賊禿倒也有趣!

  進了山門辛棄疾目光一掃就見一個胖大和尚端坐於東側知客寮中,眉目低垂似在打坐。

  這和尚應該是寺中知客,明明能聽到小沙彌待客無禮卻不為所動,顯然也不是什么正經和尚。

  進了禪室坐下,姜達卻守在門外沒有進來。

  納性好整以暇燃起一炷檀香,又取出一隻青瓷茶盞,瑩潤的光澤下有蟬翼片片開裂。

  納性手腳麻利地燒水沏茶,注入茶湯後幽幽生嘆,「自靖康之變,汝州陷落,再後來岳樞密功虧一簣,未能收復中原之地,世間已再無汝窯!」

  果然是傳說中的汝瓷,辛棄疾竟忘了所為何來,像個鄉巴佬一樣細細觀看,只覺注入茶湯後那些蟬翼紋微微顫動,竟好像要振翅飛起。

  他一邊看著,耳邊納性的聲音仍在繼續,低沉而富有磁性,「辛大人果然識貨,這隻盞是小僧偶然所得,非貴客不肯示之……請細細看那湯中,可看出什麼不一樣的麼?」

  水光中色彩斑斕變幻不定,深不見底又帶著無盡吸力,仿佛要把他吸進去一般。

  這是什麼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