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雖離開軍伍,但魏勝卻一直與幾個當年的軍中好友,一邊在鄉里組織民兵勤練武藝,一邊以販賣貨物的名義去淮水以北打探軍情。
工夫不負有心人,就這樣一直過了二十年,紹興三十一年秋天,他終於發現金人開始向兩淮地區調動軍隊糧草,由此推斷出金人要在兩淮用兵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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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楚州知州上報未果後,魏勝在山陽募集了三百民兵渡江,一戰而克漣水縣城。
緊接著又在當地招募了幾百名義士直撲海州,海州知府高文富見魏勝只有千餘衣甲不整的農民軍,輕敵之下出城野戰,卻被打的大敗而逃。
他兒子高安仁被堵在城裡負隅頑抗,終被殺死,然後朐山縣令高敞、東海縣令支邦榮開城投宋,海州全境光復。
等到朝廷得到海州光復的消息,魏勝的部將董成已經奇襲沂州,搶回來器甲數萬件,與海州相鄰的沂州莒州百姓蜂擁來投,聚集起一支上萬人的隊伍。
其時完顏亮已經大舉南侵,趙構在一片損兵折將的敗報中聽聞此事,大喜之下便封魏勝為山東路忠義軍都統制,權兼海州知州。
等到金人敗退,又想收海州民政之權,奈何海州地處淮河北岸,朝中無人肯入險地為官,只得捏著鼻子任由魏勝軍政一把抓。
但從此後要錢無錢要糧無糧,要兵要甲那就更半點沒有,任其自生自滅。
豈料魏勝雖是小卒出身,卻非但用兵老到,民政也是一把好手,短短半年就把海州治理的井井有條,再加上金人治下百姓絡繹來投,如今已擁精兵近萬,民兵更數倍之多。
趙構本就怕他尾大不掉,辛棄疾又提議把天平軍歸入其中,頓時就臉色陰沉,話風一轉又問,「聽說辛卿家裡來了許多人……」
辛棄疾連忙答道:「正要稟告官家,那些人在歸宋途中受傷致殘,無法自食其力,微臣莊子上又恰好開墾出一些荒田,便想著讓他們有一分力便出一分力,總歸有口飯吃……
那些孩子也都無父無母,若沒人管束早晚淪為流民乞丐,微臣想著教他們一些武藝和道理,將來也好投軍效力,為陛下守土安民。」
如果是五十個手腳健全的壯漢當然不能容忍,既然都是殘疾就無所謂了。
但那十幾個孩子將來從了軍,那他豈不是要在軍中有了許多弟子?
趙構心中疑慮,臉上就變的有些陰沉。
辛棄疾又道:「仁和張知縣新近辦了一個育孤堂,韋郡王亦為此事出錢出力,臣以為應由官家親領此事,派人授其文武技藝,每隔十數日親自給孩子們講些道理……
這件事只要堅持下去,將來裡面的孩子長大成人,必會念著官家的好,無論是做文臣還是武臣,都只會忠於官家。」
雖然湯思退已說過天平軍有當年岳家軍的影子,但在趙構心裡,這支隊伍汱去老弱傷殘,只剩下不足萬人,且無有地方民政為根基,無論調派到哪裡也不必擔心。
辛棄疾若失去了自己的寵信,在朝中更如無根之木,無水之萍,讓他兼了這個職位又如何。
過了不久,趙構又畫風一轉,說到最關心的話題,「那宮勝一小小糧商,家中存糧數百萬石,連金子都有一萬鋌之多麼?」
這哪裡是宮勝家的,明明是你舅舅家的……
辛棄疾心裡腹誹著,面上仍恭敬如常,「只是一兩的小錠子,值二十二萬貫而已,獻給陛下卻是寒酸了些。」
儘管趙構很缺錢,但二十二萬貫確實沒放在眼裡,不過辛棄疾卻是個懂得怎樣拿捏人心的。
人都是很難擺脫整數心理的,趙構在張說和韋淵身上一共得了一百八十萬貫,高興之餘卻不免感慨只差二十萬就能湊成整二百萬,那樣才叫圓滿。
辛棄疾這一萬個金鋌獻上來,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頓時就令趙構極為滿意,這也是急著召見他的主要原因。
「辛卿的心意是好的,不過……」
「請陛下放心,這批金鋌是藏在糧倉地窖中,看管的都是臣信得過的人,就連錢侍郎去接手糧食也沒發現有地窖……」
以十六兩一斤算不過七八百斤,熔在一起也就一個食盒大小而已,孫守正以出宮辦事的名義用馬車分兩三次帶回來,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趙構滿意地點點頭,如此一來烏台那些烏鴉嘴就不會來煩他了。
接下來又問了幾句《請立民信局疏》上的細節,就露出一絲倦意,「辛卿為捕賊盜而不惜涉險,賜銅百斤,絹布二十匹,孫守正,你親自帶人送過去。」
建王本要跟著請辭卻被留下,等到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趙瑋心中狂跳,已猜到父皇要說什麼了。
趙構想要禪位之事只有四個人知道,除了趙氏父子就只有兩位相公。
兩位相公的態度截然不同,陳康伯大力支持,而朱倬卻堅決反對,畢竟陳康伯的相位是靠自身能力得來,而他的相位則完全是靠寵信得來。
一旦趙瑋上位,他的仕途不用想也知道到頭了,儘管已經七十有六,但只要不死誰不想繼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果然,趙構一開口,趙瑋就誠惶誠恐地跪下磕頭,「父皇春秋鼎盛,萬勿再提此事!」
「我既然提出來了就沒打算再收回去,只是要等一個時機而已,你先起來說話。」
趙構語氣幽幽地說著,「如今完顏亮兵敗身死,完顏雍帝位未穩,朕琢磨著時機已經到了。」
趙瑋心頭劇跳,自五歲被趙構收養至今他已經三十五歲了,說不想早日登基是假的,他是太祖之後,心裡還想著恢復河山,做大宋中興之主。
只是他深知自己的一切都是趙構給的,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全部被拿走,只看父皇的心意而已,又怎能不小心翼翼,免得露出半點心急的意思。
「這天下還需父皇來主持,兒臣覺得再學上二三十年才能有信心……」
「二三十年?那時候你都年過六旬了,不如直接傳給你的兒子。」
趙構笑了笑,手指在腿上一下一下敲著,沒發出聲音,卻讓趙瑋覺得像鼓聲敲在心裡。
「瑋兒,朕是真的累了,這擔子你就接過去,按你的心意去做,只要不危及大宋的江山社稷,朕都不會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