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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曾娘子口中的薛暢

  尚善坊,駙馬府,偏院書房內。

  蘇合香縈繞房中,翻書聲響起,太平公主安坐在書案前,纖指不停地橫劃著名手中的書卷。

  靜立一旁的曾娘子垂頭低眉,宛若一根木樁。

  她頭梳雙環髻,一身鮮綠色襦裙,儼然一副婢女打扮。

  太平公主連續翻了幾頁書卷之後,纖指一頓,鳳眸微眯,看向曾娘子,緩緩開口,語氣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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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與薛暢相處數月,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曾娘子眸光中閃過一絲不安,又瞬間掩下。

  「回稟公主殿下,其實奴婢也不知他是怎樣一個人。」

  她上前一步,躬身道:

  「他像是一個逆來順受,卻又會做出驚人之舉之人。

  很多時候的言行舉止,感覺與大周格格不入。」

  「哦?」

  太平公主纖指捏著書卷,不禁用力了幾分:

  「何以見得?」

  曾娘子低眉思索片刻,方才緩聲回道:

  「還記得,當初救醒他之時,他未曾像普通人那般第一時間感恩戴德,反而滿臉的迷茫,甚至有種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恐慌感。

  還問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我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奇奇怪怪的問題?」

  太平公主指尖輕撫額角,臉上露出疑色,黛眉微蹙:

  「他都問了些什麼?一五一十告知於我,不得有遺漏!」

  「喏!」

  曾娘子點頭應聲:

  「奴婢記得他第一句話問的並不是自己在哪,而是『你們怎麼穿的這麼奇怪?』

  當時我也並未在意,直到發現他根本不會穿衣,不會洗漱,甚至不懂最起碼的禮儀。

  那時我便分外關注他,結果卻只感覺到怪。」

  「你想說什麼?」

  太平公主看向曾娘子,眸光厲了幾分。

  「殿下息怒,奴婢只想說,他與旁人不一樣,但不一樣的點,並不是什麼心性之類,而是認知全然異於世人。

  就如一些日常中的常識,他好似不曾知曉一般,總能做出令人匪夷所思之舉。」

  太平公主聽聞此言,黛眉緊蹙了幾分。

  在她記憶之中,薛暢確實在很多時候處理事務與常人不同,就如自己在梁王府初遇他之時。

  若是換做他人,看見自己這身打扮,怎麼說都會有所顧忌而不敢亂語。

  反觀當時的薛暢,不僅臉上絲毫沒有慌亂,反而邀請自己品嘗菜餚。

  此舉莫說在梁王府,便是普通功勳家中也是極為避諱之舉。

  因為在吃食一道,最是容易被有心之人做手腳。

  一想到這,她心中升起一絲疑惑,總感覺在薛暢身上發生許多奇異,卻又說不上具體在哪。

  太平公主指尖在眉心處揉了揉,繼續問道:

  「還有別的嗎?」

  曾娘子抿了抿粉唇:

  「還有便是他剛甦醒之時,他喚來福為帥哥,喚我為美女。

  還說什麼影視城?」

  太平公主越聽黛眉越沉:

  「浪蕩子,真該將他拖至官府,鞭五十……不還要掌嘴五十!」

  話落,她纖指已然緊攥成拳,飽滿的胸膛微微起伏。

  曾娘子見狀,連忙擺手:

  「不公主殿下,奴婢當時剛聽聞『美女』二字時,便也覺得他是個輕浮之人。

  但他眼中絲毫沒有那種世俗的貪婪,反而很是清澈。

  我問他為何會如此稱呼,他便說在他的家鄉,不是喚作姐姐便是美女,是一種尊稱。

  奴婢深感驚訝,但思來想去,我大周何曾有如此敗俗之地?

  他身上有太多的奇異,於是我便將他留了下來。」

  聞言,太平公主臉色稍緩,語氣也柔和了下來:

  「那他口中的什麼影視城,又是怎麼回事?」

  曾娘子面露苦笑:

  「奴婢當時也問了,他說是一群戲子待的地方,還有什麼拍戲,明星!

  奴婢從未聽聞,到最後,他也只是含糊其辭。

  最令奴婢費解的是,他當時知道福滿居的經營慘澹,便執意要出手相助。

  奴婢至今仍記得,他當時的臉色非但毫無慌亂,反而有種胸有成竹自信。

  那時,奴婢可是請教過洛陽幾處有名的食肆東家,甚至還諮詢過尚食局中的直長,皆是束手無策。

  但他卻能在一個晚上,便改良菜品,還推出什麼飢餓營銷,什麼廣而告之的說法。

  沒出三日,福滿居便起死回生。」

  聽到這,太平公主鳳眸微眯,點點頭,口中輕喃:

  「薛郎,這真是是你嗎?還是說你本該去往另一個世界,又割捨不下,才再次回到我身邊?」

  她心頭微顫,纖指輕捂朱唇,眸光盈滿霧氣,心中不敢再深想下去。

  曾娘子從未見過太平公主如此模樣,她身形緊繃,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

  另一邊,薛暢被薛懷義罵的也一直不敢出聲,靜立一旁像個麻瓜一般。

  「你說說,你誰不好得罪,非要得罪李令月這個公主?

  整個大周就兩個吃人的女人,其中一個便是她,洒家是該誇你有勇氣,還是該罵你蠢。」

  同樣的話術,薛懷義講了不下十遍。

  薛暢臉色都已麻木,又不敢反駁,只能站在一旁聽著,畢竟對方也都是為了他好。

  但他心中仔細一想,也確實是自己做的過分,改天可得找個時機好好道歉一番。

  「還有你那個破食肆,我看今後也別想在洛陽立足了。

  世人只知我薛懷義在陛下面前說的上話,而處處巴結。

  可他們不知的是,洒家不過是狐假虎威,那公主才是真正的猛虎。」

  聞言,薛暢低下頭,他心中清楚,歷史上太平公主何止是一隻猛虎,若不是被手下人出賣,她將是第二個女王。

  而且在刑事手段上,並不輸給武則天,甚至青出於藍。

  念頭閃過,他心中不禁有些許氣惱。

  事已至此,不該說的話也說了,不該得罪的也得罪了,可解憂居是他的心血,怎麼甘心就這樣放棄。

  薛暢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道:

  「還有辦法挽回嗎?」

  薛懷義摸著光頭,面露詫異:

  「你居然還有心思保著解憂居?你膽子可真大!」

  「啊?」

  薛暢面露不解:

  「薛師,事情未到一發不可收拾之地,為何一臉後怕模樣?」

  薛懷義搖了搖頭:

  「薛老弟,你可真是無知的可怕。

  白馬寺是何地?

  你以為今日發生之事能言不透風?

  實話告訴你,可能現在陛下已對今日之事一清二楚。」

  一語落地,薛暢眸光一滯,頓覺後背一股涼意直躥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