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架青帷馬車在解憂居門前緩緩停下。
掀開青帷,薛暢走出馬車,徑直進入店內。
大堂中,廝役與侍女正在賣力的打掃。
食案被擦拭的一塵不染,木質地面也是光亮如鏡。
薛暢看著眼前的一切,眸光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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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居還有這群夥伴,即便生意慘澹,卻依舊賣力地幹著活,可謂風雨同舟。
得罪公主又如何,陛下知道又如何,自己絕不能放棄。
一想到這,他眸光一凝,對於經營好解憂居,心中越加堅定。
薛暢朝眾人點頭招呼了一聲,便直接朝著後院走去。
穿過廊道,他一眼便望見來福和張老三正將倉庫里的海鮮乾貨搬至老槐樹下。
二人在樹下,從布袋中取出一件件貨品,
擺放在一旁的竹篩中,攤開晾曬。
來福抬頭間,見到薛暢緩步走來,臉上露出笑意:
「薛哥兒回來啦!可用過早食?
羹湯房中還有白粥,要不要給你盛一碗?」
薛暢本沒什麼胃口,但看到二人搬出來的乾貨,想到還有幾壇嗆蟹,頓覺口齒生津。
他朝來福,笑著點點頭:
「行,那就來碗白粥。」
來福放下手中的乾貨,起身跑向羹湯房。
蹲在地上的張老三,明顯沒有來福這般開朗,臉上聚滿了縷縷愁苦之色,默默幹著手中的活。
薛暢笑著問道:
「老三,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張老三抬眸,輕聲一嘆:
「薛郎君,你得想想辦法。
解憂居食客稀少,這般情形若繼續下去,過不了多久便會倒閉,我心裡真是有些捨不得。
只恨自己沒本事,幫不上什麼忙。」
話落,他抬手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臉的懊惱之色。
薛暢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別擔心,我會有辦法的。」
說罷,他便轉身朝著庫房走去。
轉身之時,薛暢臉上笑意盡數收起,解憂居的經營問題需儘快解決,否則自己身上這不到五百貫的錢兩,也撐不了多久。
這樣想著,他走入庫房,找到嗆蟹罈子,伸手打開了封蓋。
一股來自海洋的鮮香頓時自壇內散發而出,帶著薑絲的鮮香與酒味。
看著壇內一個個肥碩的螃蟹,薛暢舔了舔唇。
他找來乾淨的竹勺,取出兩個手掌般大小的海蟹,蟹蓋微微鼓起,在光線中,蓋角不透,還隱隱泛紅。
這說明螃蟹肥碩,蟹黃飽滿。
他將蓋子再次封好,罈子里只要不遇生水,這樣存放半年一點問題都沒有。
拿著螃蟹,薛暢來到羹湯房將其大卸八塊裝盤,好食材無需過多的料理,一點點薑絲,配上靈魂米醋,這滋味想想都要吞口水。
來福早已將白粥盛好,放置在老槐樹下的石桌之上。
薛暢一手端著嗆蟹,一手拿著碗筷,朝他和張老三招了招手。
二人圍了上來,張老三看著一旁顏色紅潤,蟹肉晶瑩剔透的螃蟹,朝薛暢疑惑道:
「這還是生的,不煮一煮嗎?」
薛暢搖了搖頭:
「這是海邊人的『鹹菜』,就這樣直接生吃,配粥更是一絕。」
來到武周已有數月,這還是他第一次吃到自己做的嗆蟹。
薛暢放下盤子,招呼著二人一起嘗試。
他夾起一塊蟹膏,筷子夾住之時還有些許粘糊的手感,色澤紅潤晶瑩。
他將蟹膏蘸了蘸米醋送入口中,一瞬間一股帶著鮮香的酸甜味直擊舌尖。
細鹽帶著薑絲的咸辛,隱於蟹膏自帶的鮮甜之下。
配上軟糯的口感,齒間無需咬合,美味便能在口中化開,所凝聚的鮮香纏繞其中,久久不散。
薛暢舒服的閉上了眼睛,當口中的咸鮮凝聚之時,再送入一口白粥,將其化解,只剩回口的那一抹清香留戀在舌間。
他盡情地享受著前世的味道,久久無法自拔。
不多時一碗米粥下肚。
「再來一碗!」
話落,他卻沒有聽到回應。
薛暢睜開眼睛,只見來福和張老三,嘴巴都半張著,口中叼著一塊蟹肉,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他心裡清楚,嗆蟹在前世被稱為黑暗料理,喜歡之人頓頓離不開,不喜歡的人則會覺得噁心無比。
顯然,自己面前兩個人,還無法接受這道美食。
薛暢笑道:
「吃不慣,趕緊吐了,叼在嘴裡做什麼?」
二人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將口中蟹塊吐了出來。
來福苦著臉,咂了咂嘴:
「薛哥兒,我看這菜可不能給食客吃,這味道實在太難吃了,好咸。」
張老三也是點頭附和。
薛暢笑道:
「好,聽來福的,這幾壇嗆蟹以後就我一個人吃,別人誰都不給。哈哈哈!」
來福也跟著憨笑起來,而一旁的張老三卻依舊面露愁容。
薛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清楚對方在為解憂居的生意發愁,但這種事急不來。
他朝張老三緩聲道:
「老三,別急,我會想到辦法的。」
張老三沒有應聲,只是皺著眉,點點頭。
……
另一邊,瑤光殿內沉香縈繞,武則天安坐在御椅之上,眉頭也是深深皺起。
顯然,白馬寺一事,她已從宦官口中盡數得知。
武則天身旁站著一位身著青色錦裙的女人,赫然便是上官婉兒。
「啪!」
武則天長手一拍桌案,怒斥道:
「薛暢竟敢如此大膽,剛在我兒面前出言不遜,簡直是放肆!」
話落,一旁的宦官身形一顫,頓時渾身打了個機靈,站在那瑟瑟發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上官婉兒見狀,秀眉微蹙,低眸喃喃自語道:
「膽色不錯,就是這腦子不大靈光。」
「婉兒,去將薛暢那解憂居給朕封了。」
武則天胸口微微起伏,轉頭看向上官婉兒吩咐道:
「順便將他帶到朕的面前來,朕倒是要看看他的膽色能有多大。」
說罷,她鳳眸微眯,眸中泛起一抹厲色。
聞言,上官婉兒回過神來,目光望向武則天。
她心中回想,太平公主在聖人心中,有著極重的分量。
當初駙馬薛紹,因家人謀反,被活活冤死獄中。
聖人至今都自覺虧欠於她。
但此時若是直接去查封解憂居,又捉拿薛暢,只怕會落人口舌。
最重要的是自己調理身子,還得靠薛暢的藥膳。
一想到這,她杏眼一轉,上前一步朝武則天躬身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