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許言嵩身形一頓,泛著冷意的目光掃向薛暢,語氣冷冽:
「你竟敢公然妨礙公務!薛暢,你好大的膽子。」
「他何止膽大,簡直是目無王法!」
薛暢還未回應,一道洪亮的挑釁之聲便在大堂內炸響。
薛暢循聲望去,只見梁霆臉上掛著陰鷙的笑容,緩步踏入了解憂居。
梁霆走到許言嵩近前,躬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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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魏王府主膳梁霆,此前便是在解憂居擔任主廚一職。
我可以證明,解憂居用變質海貨食材烹製菜品,導致食客上吐下瀉。」
話落,他斜睨了薛暢一眼,眼神中透著一抹狠厲。
「哦!」
許言嵩三角眼微眯,轉頭朝身側的差役吩咐道:
「既然人證、物證俱在,那便將薛暢押回官府受審。」
薛暢胸口一緊,臉色變幻。
梁霆此時出現,若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過蹊蹺。
恐怕這一切,皆是早有預謀!
猜測至此,他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薛暢抬手打斷道:
「且慢,許大人,你所說的證物必須在我解憂居當場驗證。」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圍在門口看熱鬧的路人:
「讓大家都來一起驗證,也好還我解憂居一個清白。」
說罷,他也不等許言嵩反對,直接走向門外:
「諸位,前些日子解憂居出了菜品吃壞食客肚子的事故,但事出有因。
今日有市署來我店中檢查食材,正好,我想藉此機會,請諸位一同進店檢查,以證明我解憂居的清白。」
話音落下,圍觀眾人面面相覷,開始交頭接耳,卻未有一個人敢進店。
薛暢見狀,一顆心沉了下來。
此事若是放在前世,定會有不少人樂意監督執法。
但武周的百姓畏官如虎,眾人只會看個熱鬧,卻絕不願參與其中。
念頭閃過,他搖頭一嘆,心中悵然。
梁霆抬手摸著下巴的鬍渣,咧著嘴,看向薛暢的目光中滿是戲謔之色。
他笑著朝許言嵩拱了拱手,語氣充滿挑釁之意:
「這薛暢竟還想蠱惑眾人,大人,他這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裡。」
「哼!」
一旁的許言嵩臉色一冷,皺眉怒聲呵斥:
「官府執法,豈容你在此指手畫腳。
來人,給本官將薛暢拿下!」
「喏!」
站在距離門口較近的兩名差役應聲後,便走上前去,準備將薛暢五花大綁。
「且慢!」
薛暢眉頭緊擰,高聲阻止道:
「抓人也得講究個『理』字!
證物為海貨,極易腐壞,若是你們帶去官府,放置在陰暗之地,不需一日便會受潮變質,屆時我便是有理也說不清。
大人若是秉公辦理差事,大可在此地打開檢查,眾目睽睽也好叫大家信服。」
此番言語一出,大街上眾人竊竊私語,不少人沉吟片刻後,頻頻點頭。
「大膽!還不將薛暢給我拿下!」
許言嵩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顯然愈加冷冽。
薛暢臉色一厲,心裡清楚。
梁霆與許言嵩,今日是鐵了要將自己送入官府。
屆時自己便是那砧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們宰割,搞不好小命都會不保!
自己絕不能被帶入官府。
思忖過後,他頓覺後背微涼。
兩名差役腳步逼近,薛暢腦海中思緒疾速運轉。
就在差役伸手準備扣住他肩頭之時,薛暢迅速轉身,朝著紫微城方向,雙腿一彎直直跪了下去,聲音響徹大街:
「陛下,臣薛暢,有負聖恩!」
「臣」字落地,梁霆與許言嵩臉色皆是一變。
梁霆臉上除了驚詫,更多的是不解之色。
在武周,誰敢冒充大臣,那後果可是要掉腦袋的。
許言嵩眼珠轉動,像是在思忖著什麼。
薛暢一邊跪地大喊,一邊將二人神色變化看在眼裡。
他朝著店內大喊:
「來福,將我房中陛下御賜的錦袍拿來。
我要穿上它,去市署局討個說法!」
話音落下,來福的身影倒是沒出現,但店內有機靈的廝役已是轉身跑向後院。
門外看熱鬧的眾人被薛暢這麼一喊,倒是紛紛面露訝然。
不少人議論的聲音也開始大起來:
「沒想到,解憂居的東家竟有官身,這下有戲看了。」
「解憂居東家說的沒錯,海貨保存不當確實容易壞……」
「你們懂什麼,此事若是沒有蹊蹺怎麼會不敢當眾打開貨物檢查?」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許言嵩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不斷變化。
他心裡清楚,若是普通商賈或者市井廚子,自己隨便按個罪名也就把事給辦了,還能讓魏王府欠自己一個人情。
但薛暢有官身,那事態可就另當別論了,一個處理不好,自己反而惹得一身騷。
思慮至此,他心頭一沉,看向梁霆的眼神泛起了埋怨之色。
梁霆雙手緊攥,滿臉的不可置信,低著眉怔怔盯著跪地的薛暢,輕聲自語道:
「這不可能,他一個市井廚子,沾了薛懷義的光才混到了個尚食局主膳。
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有了官身,一定是他信口開河,滿嘴胡說!」
就在此時,解憂居的廝役,抱著一個紅木盒子跑了出來。
他快步跑到薛暢面前,將木盒遞了過去。
薛暢雙手接過木盒,一臉肅然。
他打開盒子,只見一件黃色錦袍映入眼帘。
錦袍上,繡著花枝,一對孔雀置於胸前,針線縝密,栩栩如生。
薛暢將錦袍拿起,直接穿戴在了身上。
梁霆見到錦袍臉色泛青,伸手指著薛暢,指尖顫抖,聲音都有些變形:
「你……你怎麼會有……尚食局直長的御賜錦袍?」
薛暢一怔,這是直長的錦袍?
他看著自己的錦袍,細細一想,心中瞭然。
胸口這對孔雀應該是代表了身份,怪不得當初陛下賜予錦袍之時,薛師比自己還要高興。
薛暢轉身,目光掃向許言嵩。
自己方才只是靈機一動,想用御賜錦袍防身。
沒想到這錦袍,竟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驚喜。
一位市署的市丞不過八品上而已,自己雖未被正式賜官。
但這身衣服便代表了七品上的官階,身份上還要高對方整整一階。
當然他知道,尚食局的官階無法與其他司、署比。
但就憑能時常面見武則天這點,朝堂之上無人敢惹尚食局之人,甚至還會巴結一二。
許言嵩被薛暢看得,額角滲出絲絲汗,此時,他心中只想將那梁霆丟入豬圈與豬為伍。
許言嵩臉色一變,朝著薛暢一拱手,語氣柔和:
「薛東家言之有理,那便按您的意思行事,您看如何?」
聞言,一旁的梁霆呼吸一滯,面色泛白身心不自覺的後退一步,眼中盈滿驚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