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丞大人說笑了,我不過只是一個尚食局的主膳,律法之事當然以您的決策為主。」
薛暢頓了頓,伸手指著大堂地上擺放的物品:
「既然貨物都搬出來了,那驗貨的工序便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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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又轉頭朝圍觀眾人一拱手:
「諸位,作為解憂居的東家,歡迎大家一起來監督食肆的食材。
一來,可助市丞大人分辨,二來,日後來解憂居,也好放心食用美食。」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有人點頭,更多的人還只是觀望。
薛暢臉上堆著笑意,也不急,側目看向許言嵩,靜等他的決策。
許言嵩見狀,臉色一肅,側身朝著眾差役吩咐道:
「一個個地愣著做什麼?按薛東家所說,將食材取出,攤在地上驗證。」
「喏!」
眾人連忙躬身應聲,旋即,跑去將地上的包袋打開。
隨著干海貨被一一取出,一陣鮮香隨風飄出大堂。
香味宜人,引得靜立在街上看熱鬧的眾人,紛紛蹙鼻。
許言嵩鼻尖微動,剛聞了兩下,眉頭便皺了起來。
薛暢看在眼裡,唇角微微揚起。
他心裡清楚,干海貨這光聞便能分辨鮮不新鮮,顯然布袋裡的貨品不僅沒變質,反而品質皆為上乘。
這樣一來許言嵩若不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又如何能下得了台?
一想到這,薛暢把目光落向了一旁正在愣神的梁霆。
不多時,一名差役跑到許言嵩近前,拱手道:
「啟稟大人,貨物檢查完畢,未發現有變質食材。」
話音落下,許言嵩點了點頭,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他轉身,朝薛暢尷尬地笑道:
「一場誤會,還請薛東家莫怪。」
薛暢擺了擺手:
「大人言重了,有人舉報,您來秉公執法這是應該的。」
聞言,許言嵩肩頭一松,眉頭緩緩舒展,臉上聚起笑意。
薛暢低著眉,稍頓之後,話鋒一轉:
「食材既然沒問題,那麼接下來我便要向許大人如實交代,解憂居先前過失之事。」
「哦?」
許言嵩抬手輕撫鬍鬚,三角眼一動,眸光悄然掃了梁霆一眼,方才剛綻開的眉頭,又微微蹙了起來:
「薛郎君,但說無妨。」
薛暢點點頭:
「先前我去往海州之時,解憂居發生菜品令食客吃壞肚子之事。
經我近幾日調查,現已水落石出。」
他故意一頓,伸手指向站在一旁不敢出聲的梁霆,繼續道:
「事實便是,梁霆先前在我解憂居做主廚之時,故意將變質的昆布煮給食客吃,這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還望大人替在下做主,秉公辦理此人。」
薛暢故意把「秉公辦理」四個字咬的極重。
話音落下,梁霆臉色由青轉白,張了好幾次嘴,最後支支吾吾:
「你……你有……有何證據?」
薛暢沒看他一眼,直接朝一旁的廝役吩咐道:
「去後院將張老三喊來。」
廝役剛要應聲,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響亮的喊聲:
「我在這!」
張老三急步上前,跑到薛暢身側,瞥了一眼面露慌張的梁霆。
薛暢指了指張老三,朝許言嵩鄭重道:
「這位便是人證。
當時張老三提醒梁霆昆布已變質,不可再用於烹製菜餚。
但對方非但不聽勸,反倒將張老三趕出解憂居。」
此番言論一出,頓時引起圍觀眾人竊竊私語:
「原來還有這麼回事?」
「若這位東家說的是事實,那這主廚難辭其咎。」
「解憂居有這樣的廚子,還真是倒霉……」
議論之聲漸漸響起,此起彼伏。
梁霆搖著頭,臉色一陣青白變幻,先前咄咄逼人的氣勢消散無蹤,聲音發顫:
「你……你……胡說!」
「呸!」
張老三斜睨了他一眼,朝著地面啐了一口唾沫:
「我可沒胡說,當時在場的可不止我一人,糕點房的黃明,炙烤房的林漢,還有不少幫廚可都在場。」
梁霆身形倒退兩步,眼睛大睜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許言嵩三角眼微微眯起,思忖片刻後,大袖一揮:
「將梁霆拿下,即刻帶回市署。」
薛暢朝許言嵩一拱手,適時插嘴道:
「大人且慢,這只是其一。
其二,梁霆不聽勸阻,執意要行不軌之事,事後反而誣告我解憂居。
大人,誣告者反坐這條罪名,可別忘了加上。」
話音落下,只見梁霆身子顫抖的厲害,雙腿一軟,癱坐在一旁的木椅之上,雙手撐在食案之上,指節泛白。
許言嵩淡淡掃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來人,將梁霆拿下,扭送至大理寺,交由寺卿審理。」
聞言,梁霆臉上徹底失去血色,雙眼迷離。
整個人看起來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那雙掌勺的手,再也沒能支撐住身軀,「噗通」一聲,癱軟倒地。
兩名差役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肩頭,一用力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像拖死狗一般,將他拖了出來。
經過薛暢身旁之時,他抬手攔了一下,三人頓住了腳步。
薛暢湊近梁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笑道:
「你不過是尚食局眾多主膳中的一個而已,別以為為駙馬烹製菜品,就感覺自己高人一等。
看你入獄之後,還會有誰搭理你。」
話落,梁霆渾身劇烈抖動了起來,險些掙開兩名差役。
他雙眼死死盯在薛暢臉上,眼眶泛紅,口中不停地喃喃:
「憑什麼?憑什麼你一介市井小廚,卻能得到陛下御賜的錦袍,憑什麼,你能認識薛師?
憑什麼……」
梁霆像是墮入瘋魔一般,眼中滿是不甘,嘴角唾沫橫飛。
一名押著他的差役,狠狠給了他小腹一拳。
梁霆身子頓時像煮熟的海蝦一般,卷了起來,額角冷汗簌簌滑落。
薛暢見狀搖了搖頭,再也沒了說話的興致。
許言嵩笑著朝他拱手道:
「薛東家,事情已查清,我便先回市署復命。」
薛暢看了他一眼,臉上掛著假笑,回應道:
「許大人您先忙,歡迎隨時來我解憂居做客。」
許言嵩點點頭,轉身瞬間臉上笑意盡去,一揮手,眾人便匆匆離去。
薛暢將對方的神色盡收眼底,望著眾人離去的身影。
他心裡清楚,此次自己取巧打發走了市丞。
武延光絕不會善罷甘休,也不知下回對方又會耍出什麼新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