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臨近午時,薛暢獨自在庫房,看著各類從海州收購的海貨,研究著海鮮菜品。
看著滿滿一桶嗆蟹,他面露猶豫之色。
多好的東西,暫時卻不能上市,只因吃不慣的人吃了之後,容易拉肚子。
他皺著眉頭,搖頭一嘆。
就在此時,來福急匆匆跑進庫房。
他笑著伸手指向身後,朝薛暢開口道:
「薛哥兒,你看誰來了?」
薛暢循聲回頭望去,只見張老三哈著腰,一張臉笑得起了褶子。
他走到薛暢近前,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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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東家,您可算回來了。」
薛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一月多未見,怎麼還生分起來了?以後不許走了,就跟我一起待在解憂居。」
「唉!」
張老三連連點頭,後背不覺間挺直了幾分。
「咦?對了,這段時間你都跑哪去了?」
薛暢此時才開始留意對方,見他衣物比先前乾淨了些,甚至還能聞到一絲皂角的清香,狐疑道。
張老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我與曾娘子在一起,只不過她有事,便不能與我一同回來。」
聽到「曾娘子」三個字,薛暢頓時胸口一緊,連忙問道:
「她人在何處?眼下怎麼樣了?」
張老三撓了頭,眼神飄忽,片刻後才僵僵回道:
「曾娘子說老家有急事,先回去一趟,屆時不忙了便回來尋你。」
薛暢皺眉點點頭,抬手摸著下巴,問道:
「那她有與你說,為何要變賣解憂居嗎?」
張老三眼神偷偷瞄了薛暢一眼,搖了搖頭:
「這個我也不清楚,當時駙馬在場,或許是礙於身份低微不好得罪魏王,故此才毫不猶豫的賣了解憂居。」
聞言,薛暢點點頭,心中暗忖。
倒也是,一個弱女子又豈能斗得過駙馬。
可輾轉反側,如今解憂居算是徹底落在自己手中。
念頭閃過,他朝張老三笑道:
「在遇到曾娘子便喊她回解憂居,如今沒人會再來為難了。」
張老三點點頭,臉上又盛滿了笑意。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薛暢便吩咐眾人開始幹活。
如今解憂居就剩來福與張老三,望著二人幹活的背影,薛暢不禁心中感慨。
好像又回到了福滿居那會兒,雖然每天都很累,但至少日子過得很開心。
他轉身目光再次落到庫房中大大小小的麻袋。
心中升起愁苦,如今解憂居食客稀少,定要想個法子扭轉局面,否則遲早會關門。
一念至此,薛暢隨手在倉庫中挑選了幾樣海貨,走向解憂居大門。
他吩咐來福搬出一張食案放置在店門口,將從海州帶來的海鮮乾貨一一擺在了上面。
拿來紅紙與文房,薛暢持筆,在紙上龍飛鳳舞一陣。
他看著紅紙上的字跡,點了點頭,嘴角揚起。
只見紅紙上寫著一行碩大的標題,赫然寫著「陛下喜歡解憂居菜品之海鮮系列」。
他轉頭朝廝役吩咐了一聲,幾人上來,將薛暢寫的紅紙貼在了大門之上。
街上來往,醒目的紅紙頓時引來了路人紛紛側目。
路人見到紅紙,有的撫須輕笑,有的搖頭質疑,更多的是嗤之以鼻。
薛暢也不急,朝著眾人高聲道:
「我乃解憂居東家,紅紙上所寫若不屬實,那可是欺君之罪。
我就是有十個膽,也不敢用這種大話來誆騙大家。」
有幾位好奇的路人實在按捺不住,走到薛暢面前,問道:
「難道解憂居的菜品陛下品嘗過?」
薛暢昂起下巴,擺出一副傲然姿態,笑道:
「若是陛下未曾嘗試,我又豈敢如此行事?」
路人聞言,紛紛點頭,皆是一臉瞭然。
這年頭敢拿陛下做幌子,不是瘋了便是傻了。
臨近午時,功夫不負有心人,解憂居總算因為薛暢的操作,來了一批食客。
空蕩蕩的大堂歷經個把月冷清後,首次迎來了喧鬧。
廝役們也是臉上掛起了久違的笑意,一個個勤快地招呼著食客。
薛暢望著眼前這一幕,面露笑意,心中頗為欣慰。
解憂居總算開始慢慢緩過來了,只要營銷得當,生意好轉是遲早的事!
念頭閃過,他剛內心升起鬥志,卻見一群身著官服的差役踏入解憂居。
為首的是一位頭戴硬角幞頭,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細眉高鼻,須至胸前,一雙三角眼透著一股陰鷙。
身後跟著十幾號差役,腳步匆匆,沒一會兒便將解憂居圍了個水泄不通。
青衣中年人立在大堂中央,高聲道:
「市署局前來辦事,喊你們東家出來。」
薛暢見狀,緩步上前,朝著青衣中年人拱手一禮:
「在下薛暢,便是解憂居的東家,不知大人來此,有何要事?」
青衣中年人眸光淡淡掃了一眼薛暢,冷聲道:
「本官乃市署局市丞許言嵩,有食客舉報,解憂居使用過期海貨食材,導致他人中毒,故此特來徹查。」
話落,他轉頭,指著門口貼著的紅紙,嗤笑道:
「薛東家,你的膽色真叫人佩服!
連陛下都敢拿來做由頭。」
聞言,薛暢頓覺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市署局的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到訪,這是存心不想讓解憂居開門做生意。
一想到這,他心頭一沉,臉色冷了下來。
薛暢掃了眾人一眼,不卑不亢道:
「我解憂居光明磊落,此前確有食客吃了昆布湯後鬧肚子。
那是因主膳梁霆操作之過,現已被我辭退。
大人若有疑問大可查之。」
許言嵩唇角微斜,神色似笑非笑,朝著身後差役一揮手:
「搜!」
話音落下,眾差役紛紛上前,當場便開始搜查起來。
大堂除了食案、長榻,就剩木櫃與放置酒罈的木櫃。
「哐當!」
酒罈墜地,碎裂聲頓時炸響。
剛進門的食客見狀,紛紛面露驚色,連忙起身跑出食肆。
薛暢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許大人,今日你若搜不出個一二來,或許這後果你會承擔不起!」
許言嵩面露不屑,看都懶的看他一眼,語氣森寒:
「給我將解憂居,前前後後都搜個乾淨!」
「喏!」
眾差役回應後,搜索的越發肆無忌憚。
不少人上了二樓雅間,還有人去了後院廚舍。
大堂內,食客已經全部跑出,匯聚在門口,伸著脖子張望著。
薛暢面色陰沉,靜立在原地。
不多時,三名差役手提麻袋,將庫房中的海鮮乾貨搬了出來:
「啟稟大人,庫房中還有大量海貨,請大人指示!」
許言嵩微微點頭,像是早有預料。
他眉梢一挑,語氣輕飄:
「全部帶回市署,解憂居即日起便查封整頓。」
薛暢胸口起伏,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抹狠厲。
他緩聲開口:
「大人都未曾檢驗我這海貨有無問題,便要查封解憂居,這未免說不過去吧?」
「哼!」
許言嵩冷哼一聲:
「我說有問題,那它便有問題。
除了帶走海貨,查封解憂居,你也得跟我回官府。」
「哈哈哈!」
薛暢氣極反笑:
「好一個你說有問題便有問題,你信不信,今日你什麼也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