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薛暢面色沉了下來,沒有回應,只是站在那冷冷地看著對方,垂於身側的雙手五指緊攥。
武延光見他這副模樣,嘴角斜起,輕笑道:
「說笑而已,薛東家別當真。
今日是梁主膳,有要事與你相商,我只是個陪客而已。」
話落,他自顧自的在身側的食案前,坐了下來。
薛暢五指緩緩鬆開,朝一旁的廝役吩咐上茶後,坐在了他的對面。
打量著眼前二人,他眉頭微蹙。
梁霆此時本該在大理寺受審才對,怎麼會與武延光混到一起?
看這二人的神情,來解憂居絕不會有什麼好事。
念頭閃過,他眸光掃了梁霆一眼,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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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梁主膳找我,有何事相商?」
梁霆站在一側,雙臂抱胸,抬手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武延光後,開口道:
「解憂居落得如今這般田地,我也有責任。
故此,我想將功補過,不知薛東家給不給我這個機會?」
聞言,薛暢面色一怔,心想:
將功補過?
梁霆會有這般好心!
他指尖輕點桌案,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哦?那梁主膳想要怎麼個將功補過法?」
梁霆眉梢一挑:
「如今解憂居門可羅雀,我願拿出畢生的積蓄,加入解憂居。
薛東家,你看我補過之法如何?」
話落,他定定地看著薛暢。
一旁的武延光面露笑意,點點頭,插嘴道:
「梁主膳誠心誠意,依我看此法可行。」
薛暢神色淡漠,目光落向梁霆,問道:
「解憂居如今面臨諸多問題,不知梁主膳為何選擇此時加入?難道說梁主膳有法子,改善目前解憂居的處境?」
「那是自然。」
梁霆笑道:
「以解憂居目前的情形,繼續做食肆定然行不通。
我加入後,便會將其打造成銅駝街第一酒樓,以賣酒水為主,加上舞姬獻藝,屆時定能扭轉局勢。」
「好!」
薛暢還未回應,武延光已是拍案叫好。
薛暢渾身泛起一股寒意,胸口微微起伏,臉色開始變得凝重。
他眸光掃過二人,心中冷笑。
這算盤打得是真響,不過是找了個由頭,想將自己趕走,霸占解憂居罷了。
這要是放在先前,以武延光的身份,自己還真沒法拒絕,但此一時彼一時。
一念至此,薛暢胸口沉悶,臉上卻泛起笑意:
「梁主膳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此法甚好!」
此言一出,二人面色皆是一怔。
梁霆沉吟片刻後,偷偷看了一眼武延光,見對方微微點頭。
他面露喜色,笑問道:
「如此說來,薛東家是答應了?」
二人眉來眼去,薛暢盡收眼底,笑道:
「身為商人,能掙錢才是正事,梁主膳能在解憂居為難之下慷慨解囊,我自然贊同。」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麼,眼下的解憂居可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
聞言,梁霆臉上剛有的笑意頓時一凝。
武延光也是面色微變,眉頭蹙起。
二人目光緊緊定在薛暢臉上。
薛暢見狀,笑著擺擺手:
「二位不要誤會,梁主膳應該知道,解憂居之前被武將軍獻於薛師……」
薛暢話未說完,武延光臉色陰沉了下來,抬手打斷道:
「哼,薛師與你交情匪淺,解憂居還不是你說了算?
薛暢,你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
今日你若是不識相,後果自負。」
「武郎君莫急,聽我把話說完。」
薛暢搖了搖頭,笑道:
「薛師已將解憂居獻與陛下。
前幾日便是薛師帶著我一起入宮。
此事武郎君若是不信,大可去打聽一番。」
聞言,武延光眸光一頓,臉色不斷變幻,低眉沉思,絲製的袖口被手臂壓出了褶皺都不知。
一旁的梁霆也是眉頭大皺,抱胸的雙臂緩緩放了下來。
薛暢見狀,搖頭一嘆:
「可惜!」
二字落下,大堂陷入了沉寂。
少頃,武延光面色一厲,拍案而起:
「走!」
說罷,他便轉身憤憤離去,梁霆掃了薛暢一眼,冷哼一聲,緊隨其後。
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薛暢指節輕叩桌案,眉頭深深皺起。
他心裡清楚,今日借聖威逼退二人,但武延光絕不會善罷甘休。
臨近午時,門外大街上人來人往,不少路人都已開始尋找心儀的食肆。
薛暢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大堂。
解憂居食客滿堂,喧鬧的場景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竟會落得如此地步。
就在他暗自傷感之時,一道悅耳的催促聲音自二樓傳來。
「你怎麼還坐著發呆?還不去準備餐食?」
薛暢循聲望去,只見一身紅裙的太平公主,正倚靠在二樓廊道的圍欄上,挑著黛眉。
紅裙襯得她膚白勝雪,腰間的金玉帶束出一條完美的曲線,顯得玲瓏有致。
薛暢看得一時忘了收回目光,太平公主像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玉頰悄然爬上一抹緋紅,嗔道:
「還不快去!」
說罷,她便轉身進了雅間。
聽動靜,步伐還有些許急促。
薛暢不舍地收回目光,心道:
情況還沒到最差,這不還有兩位貴客不是。
他一邊想著,一邊快步趕去後院廚舍。
進入倉庫,與來福打了一聲招呼後,薛暢開始挑選食材。
目魚乾表面覆著一層如霜的白花,不僅能補虛養胃,還能起到滋陰養血的功效。
他取出一片約莫半斤重的目魚乾,決定用作主料。
巡視一圈後,又選了一根豬肋排。
目魚乾燉排骨,可是前世沿海地區的名菜,既美味又滋補,最是適合上官婉兒這種體虛的女子。
薛暢拿著選定的食材,剛進入羹湯房,卻見一群人圍坐在灶台前。
眾人面露難色,一副有話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薛暢見狀,放下手中食材,問道:
「你們有事?」
話落,面點主廚黃明與炙烤主廚林漢,二人齊齊上前,躬身一禮:
「薛東家,如今解憂居已無生意可做,我們一直閒著也不是個事。
大夥商量過了,決定離開解憂居。」
話落,他們身後那幾個幫廚,個個縮著脖子。
眾人目光齊齊看向薛暢,等待著他的答覆。
聞言,薛暢胸口一緊,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
這解憂居看來是要散了!